阿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苏慕芸守在他身边,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药,用湿布擦拭他额头上的伤口。沈夜在营地外围警戒,谢无咎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,锈剑横在膝上。
陆沉舟坐在火堆旁,手里攥着那枚巡察使令牌,一言不发。
第二天黄昏,阿福醒了。
他先是动了动手指,然后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,猛地睁开眼——瞳孔涣散,呼吸急促,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。
“别动。”苏慕芸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安全了。这里是青云宗的地盘,丹盟找不到你。”
阿福的视线慢慢聚焦,看到苏慕芸的脸,又看到旁边火堆边的陆沉舟。嘴唇哆嗦了几下,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。
“掌……掌门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陆沉舟走过来,蹲下身,声音很轻,“你受了伤,别急着说话。”
阿福没有听。他撑着身体坐起来,不顾苏慕芸的阻拦,一把抓住陆沉舟的袖子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掌门,他们……他们不是只想要丹方。”
陆沉舟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他们还想要什么?”
阿福深吸了几口气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鼓起勇气。他被控心丹控制期间,意识断断续续,像碎掉的镜子,但有几块碎片格外清晰。
“他们给我下药的时候,我假装昏过去了。他们以为我听不见,就在旁边说话。”阿福的声音沙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“有一个人说——不是丹盟的人,声音很陌生——他说:青云宗的模式,比丹方更危险。不能让陆沉舟继续收人。收一个沈夜,收一个苏慕芸,收一个谢无咎……再收下去,整个正道联盟的根基就松了。”
营地安静了下来。
苏慕芸的手停在半空,沈夜转过身,谢无咎睁开了眼睛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陆沉舟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没看见他的脸。但丹盟那个长老——陈万山——对他很客气。叫他‘大人’。”
陈万山,金丹后期,丹盟长老。能让他叫“大人”的人,身份至少是元婴期,而且是丹盟之外的人。
陆沉舟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名字。正道七宗的掌门、太上长老。每一个都是庞然大物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?”
阿福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。碎片化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,他一块一块地捞起来。
“他们说……掌门您收的人,都是被正道抛弃的。一个两个还好,但您收得越多,聚在一起,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势力。这个势力不靠修为、不靠灵石、不靠血脉——靠的是‘公平’两个字。他们最怕的,就是这个。”
靠的是“公平”两个字。
陆沉舟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收留沈夜,因为他是灭门案的遗孤。收留苏慕芸,因为她的丹方被丹盟打压。收留谢无咎,因为他的挚爱被正道长老害死。他不是刻意在做什么“模式”,他只是见一个救一个。
但在别人眼里,这已经成了一种模式。
一种足以动摇正道联盟根基的模式。
“掌门,”阿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丹盟的地下三层,不只是卷宗。那里还关着一个人。”
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那个‘大人’说——那个人不能放出来,一旦放出来,丹盟就完了,半个正道联盟也要塌。他们看守那个人的力量,比看守我强一百倍。”
地下三层。机密卷宗。还有一个人。
陆沉舟想起了风清扬的话——“地下三层存放着丹盟三百年来所有的机密卷宗,包括贿赂账目、人体实验记录、暗杀政敌的证据。”但风清扬没有提到那里还关着一个人。
是不知情,还是故意没说?
阿福又昏睡过去了。苏慕芸说他的身体太虚弱,需要静养至少三天。
陆沉舟走到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,掏出《反派档案》,翻到第四页。
上面关于“丹盟潜入完成”的那行字还在,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,像是刚浮现出来的:
地下三层关押者身份:丹盟前任长老,顾长生。元婴中期。三百年前因反对丹盟垄断筑基丹,被诬陷为魔道,囚禁至今。他知道丹盟所有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