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。
不是睡着了,也不是晕过去了,是真真正正、彻彻底底地死了。
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,电脑屏幕还亮着代码,胸口突然像被铁锤砸中,一口气没提上来,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——房贷还没还清,爸妈还在老家,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。
可现在,我漂着。
不是灵魂出窍那种飘,是整个人泡在水里,身子沉得像压了座山,动不了,睁不开眼,连呼吸都做不到。可我又没死,心口那点热乎气儿还在,微弱得像风里的蜡烛,一吹就灭。
痛。
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痛,像是被人拆了又拼,拼了又拆。皮肤裂开,经脉寸断,五脏六腑全挪了位。我想喊,发不出声;想逃,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然后,光来了。
一缕青色的光,从头顶落下来,轻轻钻进我鼻子里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滴温水落进干涸的河床。它走到哪儿,哪儿就暖起来,裂开的皮肉开始合拢,断掉的骨头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,重新接上。
接着是第二道光,第三道。
我“看”见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我看见自己浮在水中央,四周全是莲,青得发蓝,花瓣半开半合,每一片都泛着微光,像在呼吸。水是幽蓝色的,静得没有一丝波纹,只有那些莲,缓缓转着,光丝缠着我的身体,一圈一圈,像在织一件看不见的衣裳。
我动不了,但意识在往上浮。
像沉了太久的船,终于被一点点拉向水面。
我记得自己叫玄风,二十五岁,程序员,死了。
可我现在……还活着?
不,不对劲。
这个世界不对劲。
空气里全是说不清的东西,浓得化不开,像是雾,又像是风,但比风重,比雾烫。它在我皮肤上蹭,钻进毛孔,往骨头里钻。我闻不到味,听不清声,可我能“感”到——这地方,不属于我。
我拼命想回忆是怎么来的,只记得电脑蓝屏前那一瞬,胸口炸开的剧痛,然后是黑,无边无际的黑,像被扔进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的地方,撕扯,碾压,灵魂都要散了。
我本该彻底没了的。
是谁把我捞出来的?
我想睁眼,眼皮像被胶水粘住,试了几次,终于裂开一条缝。
视线模糊,水波晃动,我只能看清一个轮廓。
潭边站着个人。
黑袍,长发束在脑后,背着手,一动不动。他手里拿着个青铜盘,巴掌大,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,正泛着微弱的青光,光点一跳一跳,像是在数我的心跳。
他不是现代人。
这打扮,这气场,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。
我连呼吸都停了,死死盯着他。
他没看我,低头盯着那盘子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然后,我听见了声音。
“魂体碎裂九成,竟未消散……此子何等体质?”
声音不高,慢悠悠的,像山间溪水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我脑子里。
他发现了我醒了。
我浑身一紧,想往后退,可身子动不了,只能眼珠子微微一转。
他忽然抬头。
目光扫过来。
那一瞬,我像是被剥光了。
不是眼睛看到的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他看了个通透。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——加班、地铁、外卖、父母电话——仿佛全被他一眼看穿。
我打了个寒战。
他是谁?
救我的人?还是把我抓来当实验品的疯子?
我拼命压住恐惧,告诉自己冷静。程序员干的就是逻辑,再离谱的事也得理出头绪。
我现在在哪儿?不知道。
我怎么活下来的?不知道。
这人是谁?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我能确定——我还活着,而且有人在救我。
那光还在继续渗入身体,一道比一道暖。我能感觉到,身体在恢复,虽然慢,但确实在变完整。
我试着动手指。
动了。
一毫米,但动了。
希望像那缕青光,一点点渗进来。
就在这时,胸口一震。
不是心跳。
是腰间那东西。
我这才意识到,我身上还挂着一把剑。
短剑,古朴,没开锋,剑身灰蒙蒙的,像是铁,又不像铁。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东西。它一直贴着我后腰,像块废铁。
可现在,它在颤。
轻微的,几乎察觉不到的震,像心跳,又像共鸣。
潭中最后一朵青莲缓缓闭合,花瓣收拢的瞬间,一道比之前更亮的青光射出,直直打在我心口。
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