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从南麓深处滚出来的时候,我正靠在一块断岩上喘气。
胸口那块玉珏还烫着,贴着皮肉,像块刚出炉的铁。短剑横在膝头,剑身微颤,不是因为风,而是它自己在动。三只黑鹰躺在五步外,两只死透了,第三只飞走了——它最后那声嘶鸣不是冲我,是往山里叫的。我知道那不是结束。
我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了汗和灰。经脉里的雷劲没化完,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钉子上。可就在这时候,天边一道紫影破云而下,速度快得撕开空气,落地时震得碎石乱跳。
雷霄来了。
他站在我十步外,紫袍未动,眼神却已经压了过来。没有问话,没有寒暄,甚至没看地上的鹰尸。他只盯着我,声音像从山背后刮来的风:“三日了。”
我撑着岩壁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没倒。
他知道我在等下文。我也知道他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。
他右手一抬,三道风刃凭空成形,青白刃光悬在半空,刃口朝我。没蓄力,没警告,下一瞬就斩了过来。
风刃来得快,比念头还快。我根本来不及想,身体先动了。侧身、拧腰、左脚踏地——脚底刚沾土,短剑突然一震,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。我收不住力,脚跟着偏了半寸,踩进一个斜角位置。
就是这一偏,救了我。
第一道风刃擦肩而过,割开衣袍,没伤皮肉。第二道迎面扑来,我本能低头,右脚顺势后撤,又踩出一个错步。奇怪的是,每踩一步,短剑就震一下,节奏跟脚底落地的时机咬得死死的。
第三道风刃直取胸口。
我没退,反而往前倾了半步,左脚点地,整个人像被风吹着往后滑。就在这瞬间,周身空气忽然一紧,灰气从经脉里涌出来,贴着皮肤转了一圈,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。
风刃撞进漩涡,没炸,没冲,而是像被什么吸住一样,打着旋儿散了。
我站定,呼吸没乱。
雷霄站在原地,眉头没皱,可眼神变了。他盯着我刚才踩过的地面——三步之间,石屑呈弧形分布,像是被气流带出来的轨迹。
“你踩的是什么步?”
我没答。不是不想说,是现在说不清楚。
刚才那几步,我不是有意走的。是短剑在引,灰气在跟,脚底下像是早有条路,我只不过顺着走了上去。那感觉,跟在南麓裂谷里顺着灰气走是一样的——不是我在控气,是气在带我。
雷霄没再问。他盯着我看了两息,忽然抬手,掌心朝天。一道风旋凭空升起,绕着他转了半圈,突然加速,卷起一片尘土。
“再走一遍。”
我闭眼。
不是装模作样,是必须沉下去。体内的灰气还在乱,雷劲像铁丝卡在经脉里。可我现在不能管那些,得先把刚才的感觉找回来。
我回想短剑的震感,回想脚踩下去时地面传来的反震,回想灰气从丹田涌出、贴着皮肤流转的路线。一点一点,像拼一块碎了的图。
三息后,我睁眼,抬脚。
第一步,左脚斜踏巽位。短剑震。
第二步,右脚后撤,带出弧线。灰气动。
第三步,左脚点地,身体微倾,灰气从胸口绕到背后,再卷向前方。周遭气流开始跟着转,尘土被吸进来,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柱。
雷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没拦,也没夸,只说了一句:“风雷诀,第一式,风遁。不是躲,是借。”
我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我在听。
“风不靠力,靠势。你刚才那几步,踩的是奇门步法里的‘巽引’,本是引风入阵的起手。可你没学过,怎么走出来的?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