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上石阶,脚底传来苔藓的湿滑感。那枚旧脚印还在,边缘被雨水冲得模糊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雷霄在我右边喘着,丹灵子靠在潭边石上,指尖掐进青石缝里,指节泛白。他们都没站起来,但也没倒下。
短剑在我手里,剑尖沾着一点黑灰,是齿轮崩解时留下的。我用袖口擦了两下,没擦净。它本不该这么沉,可从我握紧它的那一刻起,它就开始震。
不是外力,是内里在动。
我低头看它,剑身微颤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不是风,也不是雷霄的呼吸。是地下的东西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我问丹灵子。
他没睁眼,只点了点头,声音哑:“气乱了……不是我们受的伤,是下面。”
雷霄一拳砸在地上,碎石飞溅:“又是那破齿轮搞的鬼?”
“不是齿轮。”我说,“是它想让我们回来的地方。”
我盘膝坐下,把剑横在膝上。混沌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,没堵,也没散,反而越转越快,像被什么东西吸着。我闭眼,顺着那股力往深处探,气流刚触到底层地脉,猛地一折,倒卷回来,撞得我喉头发甜。
丹灵子睁眼:“别硬冲。”
“不是冲。”我睁开眼,“它在拉我。”
雷霄冷笑:“你刚说不是陷阱,现在它自己找上门?”
“陷阱要引你进去。”我盯着剑柄,“可这个……是推我出来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灵潭边。水面平静,映着天光,可当我靠近,水纹忽然荡开,不是风,是底下传来的震动。潭底有东西在响,很轻,像心跳。
“当年我醒在这儿。”我说,“寒潭,青石,山门。可没人告诉我,为什么是我。”
丹灵子撑着地起身:“混沌青莲生于此地,你是它的承继者。地脉认你。”
“可它现在不认安生。”我转身,“它在报警。”
雷霄盯着我:“你要下去?”
“不是我要。”我抬起手,短剑自行离鞘三寸,剑尖朝下,直指灵潭深处。“是它要。”
丹灵子看了片刻,点头:“封印在潭底。当年你苏醒时,我用丹火加固过阵纹,若地脉有变,阵法会自启。”
“那就开。”雷霄拔出风雷双剑,“等什么?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,破阵会塌山。”我没看他,“等我。”
我走回潭边,剑尖轻点水面。水纹一震,竟不扩散,反向收拢,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我闭眼,将混沌气注入剑身,顺着剑尖流入水中。
刹那间,脚底一空。
不是塌陷,是感知被抽走。我像是突然没了身体,只剩一缕意识顺着水流往下沉。黑暗,更深的黑暗,然后是一道光——不是亮,是某种存在感,像一根线,从地底深处拉上来,缠在我神识上。
我睁眼,退后半步。
“有门。”我说,“在潭底岩层下,封着一道古阵。现在阵纹在闪,频率不对。”
丹灵子皱眉:“闪?”
“像在求救。”我说。
雷霄啐了一口:“阵法还能求救?”
“不是阵法。”我盯着潭水,“是地脉本身。它被什么东西顶住了,出不了气。”
丹灵子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符,指尖燃起一缕丹火。火光映在符纸上,那些褪色的纹路忽然跳了一下。
“九转封灵阵的余火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能用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伸手,“给我。”
他犹豫一瞬,递了过来。
我接过符纸,走到潭边,将符贴在剑身上。短剑嗡鸣,符纸瞬间化为灰烬,火光顺着剑刃流入水中。潭水猛地一缩,随即向下塌陷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隙。
腥风扑面。
寒,不是冷,是那种能把骨髓冻住的阴气。混着腐土味,还有……铁锈。
雷霄皱眉:“血气?”
“不是新鲜的。”我说,“是陈年的。”
我率先踏入石隙。岩壁湿滑,脚下是倾斜的台阶,向下延伸,看不见底。丹灵子跟在我身后,雷霄断后。每走一步,短剑震得更厉害一分,像是在数步子。
走到第七级,我停住。
手贴上岩壁。
混沌气顺着手心渗入石中,刚探出一缕,立刻被扯住,往深处拽。我咬牙稳住,强行将气流凝成一线,逆着那股力往回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