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掀开一条缝,光刺进来,像针扎在眼底。
嘴里还含着丹灵子塞的那颗药,苦味裹着血腥气,黏在舌根。我动了动手指,掌心压着地面,石面冰凉,渗着湿气。
身体像是被拆开又拼回去,每一块骨头都在叫。我撑着坐起来,背脊一节节绷直,短剑还在祭坛凹槽里,剑柄冷了,沾的血干成黑痂。
丹灵子蹲在旁边,手还搭在我腕上,指腹压着脉门没松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没说话,但我知道他在查什么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,“我知道没好。”
他没应,只是指尖一震,一缕灵力顺着经脉探进去。我闭眼,任他查。混沌气在经脉里走得很慢,七成断裂的伤还没愈,勉强能动已是极限。
可灵根不一样。
它在震,不是修复时的共鸣,是痛。一种从根子里渗出来的裂感,像瓷器磕了道缝,每次混沌气流过,那缝就裂开一点。
我沉下神识,往丹田深处探。
裂纹就在那里,蛛网一样爬在混沌灵根上。黑丝顺着纹路游走,细得几乎看不见,可每动一下,识海就嗡一声,像是有人在耳边冷笑。
“你本就是我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外头来的,是从灵根里冒出来的。
我猛地抽回神识,额角已经出了冷汗。
丹灵子脸色变了。“你看见了?”
我点头。“裂纹里有东西。”
他没再问,抬手结印,眉心一道金光浮现,天眼术开启。他盯着我的丹田位置,瞳孔一缩。
黑气从我灵根裂隙里窜出来,顺着灵力反扑,直冲他识海。
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手一抖,印诀散了。
“是罗睺的念。”他抹掉血,声音沉下去,“不是残留,是寄生。他没被封进冰晶,他的一部分,跟着封印反噬,钻进了你灵根。”
我盯着自己掌心。短剑还在祭坛里,可它刚才明明震了一下——不是被动的震,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他在我体内。”我说。
丹灵子没否认。“现在运功,就是在喂它。”
我闭眼。他知道我不信邪,知道我不会停。
“别强行修复。”他说完就退到三步外,盘膝坐下,“我守着,你若气息乱了,我会打断你。”
我没应。他守不住的。
夜里,我入定。
混沌气刚动,那裂纹就活了。
黑丝缠上来,顺着经脉往识海爬。我压着没动,任它游走。它要的是恐惧,是动摇,是让我自己松开防线。
可它忘了,我见过百万年前它种下我的那一刻。
我沉进识海,守着心火不灭。
然后,我看见了。
静室里点着灯,丹灵子背对着我研药,药杵一下一下碾在石臼里。我站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短剑。
剑尖滴血。
他慢慢转过身,胸口插着我的剑,血顺着剑槽流下来,滴在药粉上,黑了一片。
他没倒,反而笑了。“你终究……走上了他的路。”
我猛地后退,可身体不听使唤。剑还在我手里,血还在流。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我说。
“可它会是。”他抬手,指尖擦过我脸颊,沾了血,“你每运一次功,它就多占一分。等你灵根碎了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我跪下来,喉咙里堵着东西。
“杀了我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趁我还记得我是谁。”
他摇头。“你杀的是你自己。”
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