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压迫感还没散,我站在原地,剑尖仍指向那轮悬在云中的虚影。雷甲的纹路还在皮肤下流动,像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穿行。它没退,也没再说话,但那股压在脊椎上的寒意越来越重,像是有根针从尾椎一路插进脑髓。
丹灵子的手搭上我后背,掌心发烫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声音低,却稳,“它在等你垮。”
我没回话。我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我松手,等雷甲熄灭,等那股撑着我不倒的力量彻底耗尽。可我现在不能倒。
剑身轻震,不是回应血月,是它自己在催我。青金裂痕深处,有股热流在跳,像心跳,又像某种召唤。这感觉不对劲,不是来自外界,是从体内升起来的,顺着经脉往识海爬。
“这地方不能留。”我说。
丹灵子没问理由。他看了眼海面,裂口还在扩大,海水正往深处塌陷,露出黑褐色的岩层。风遁的残息还缠在我们脚底,像几缕没断的丝线,随时能带我们走。
他点头:“走。”
我收剑,雷甲没散,反而往皮肉里沉了一层,像是融进了骨头。转身时,左臂剑纹一抽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那一瞬间,我听见脑子里响了一声,像是镜子裂了。
风起。
我们顺着裂口冲进海底,岩壁在眼前飞速后退。温度骤升,空气变得厚重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炭。越往下,魔气越浓,不是浮在表面的那种黑雾,而是渗进石头里的东西,像是整座山都被泡在毒液里。
丹灵子咬破指尖,在我后颈画了道符。热流顺着他手指灌进来,压住了识海里那股躁动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“下面有东西在拉你。”
我没否认。我能感觉到,那不是错觉。有股力从地底往上拽,不是冲着我的身体,是冲着我的神魂。每下心跳,那股力就强一分。
岩层尽头是个洞口,黑得不正常。不是没光,是光进去就被吃掉了。门口立着半截断碑,字迹磨得只剩一道斜痕,像刀疤。
我们落地。
风遁散了。脚踩在石面上,发出空响,像是下面有腔体。四周没有魔修,没有守卫,安静得不像个魔穴,倒像一座坟。
往前走了十几步,通道突然变宽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岩壁上嵌着暗红晶体,像凝固的血。地面铺着黑石,拼成一个巨大的阵图,中心位置,立着一面镜子。
铜镜。
边框是扭曲的龙形,盘绕成锁链状,镜面却异常干净,照得出人影。我走近,镜中映出我的脸——苍白,眼窝发青,左臂的剑纹已经蔓延到脖颈。
然后,镜面动了。
画面一转,我看见自己坐在电脑前,屏幕亮着,代码一行行往下滚。办公室的灯是白的,空调嗡嗡响,窗外是城市的夜景。我穿着格子衬衫,手腕上戴着智能表,正敲键盘。
这不是我记忆里的那天。
那天我没戴表,而且……地铁不会从楼墙里穿过去。
我盯着镜面。画面里的我忽然转头,看了眼窗外。一辆地铁列车正从写字楼侧面的墙体中穿过,像穿过一层水膜,没有碰撞,没有声响。
幻象。
我抬手,指尖抵上镜面。
雷甲立刻有了反应,暗金纹路从手臂炸开,直冲肩背。一股热流顺着指尖冲进镜子,镜面剧烈震荡,画面碎成雪花。
再清晰时,场景变了。
混沌。
无边无际的灰雾,中间悬浮着两块玉珏,一黑一白,缓缓旋转。它们之间连着一道细线,像是由无数符文编织成的锁链。突然,黑玉裂开,一粒光点被甩出去,坠入乱流。
画面再转。
我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,胸口发闷,手边是打翻的咖啡杯。监控画面显示,我倒下后,窗外的天空裂开一道缝,那粒光点落了下来,钻进我的眉心。
我猛地抽手。
镜面恢复平静,照出我现在的脸。额头冒汗,呼吸变重,但脑子清楚了。
不是巧合。
我的死,不是猝死。是被设计的。有人用混沌之力,把一颗种子送进我的身体,借着死亡的契机,把我推进这个时空。
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让我成为混沌之子。
丹灵子站在我身后,没说话。他知道我看见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