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盏搁在案上,掌心的丹药还带着微温。我盯着它,指腹摩挲过表面那层细纹,像是某种封印的痕迹。窗外风已歇,窗纸不再作响,可屋内的气息却越来越沉,仿佛空气都被压得凝滞不动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丹药送入口中。
它滑入喉咙时没有苦味,也没有药香,只有一股淡淡的凉意顺着经脉向下蔓延。我盘膝而坐,双手交叠于腹前,混沌之力缓缓自丹田升起,沿着经络游走周身,试图与这股外来药力达成平衡。
起初一切如常。
可就在内息运行至第三周天时,胸口忽然一紧,像是有根无形的线从深处被轻轻扯动。眼前景象微微晃动,蒲团、墙壁、窄窗……全都像水面倒影般扭曲起来。
等视野重新清晰,我已经不在静室。
脚下是焦黑的土地,远处矗立着半塌的阵台,旗幡残破,随风猎猎作响。这是联盟西防线——但不该是这个样子。昨夜我离开时,那里明明还在加固,怎会一夜之间沦为废墟?
“玄风!”
一声怒吼从右侧传来。
我转身,看见雷霄站在三丈外,手中长剑斜指地面,肩头裂开一道血口,衣袍染红。他脸色铁青,眼神却清明,正死死盯着我身后。
我也回头。
那一瞬,血液几乎冻结。
另一个我,正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穿着同样的青灰长袍,面容与我无异,只是双目泛着暗红光泽,嘴角挂着冷笑。他右手握着雷剑,剑尖滴落一串血珠,顺着剑槽流下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水洼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那个“我”开口,声音低哑,“他已经杀了三人,还想冲进主阵台毁掉本源核心。”
我猛地看向雷霄。
他喘着粗气,额角汗水混着血迹滑落:“别信它!那是幻象!我刚从北区巡防回来,是你让我去的!”
“可他体内的魔气是真的。”另一个“我”轻声道,抬手指向雷霄左臂。那里缠绕着一圈黑紫色纹路,正缓慢蠕动,如同活物。
我握紧了拳。
不是没见过这种侵蚀。北境那次,夜猋也是这般挣扎。可雷霄的气息依旧稳定,灵力运转未见紊乱,若真被侵体,绝不可能瞒过我的感知。
“你不杀他,”那个“我”逼近一步,“就会有人因你的心软而死。就像上次断龙谷,你犹豫了一瞬,队员就倒下了。”
我喉头一涩。
那一战的画面翻涌上来——那人扑向敌人刀锋的背影,临终前回头喊出的“快走”。
可正因如此,我才更清楚,什么该斩,什么不该斩。
“若因恐惧可能的祸患就先下手为强,”我盯着那个“我”,一字一句道,“那我和罗睺有何分别?”
话音落下,天地骤然一震。
脚下的焦土崩裂,裂缝中涌出浓稠黑雾,裹挟着无数低语声扑面而来。那个“我”的脸开始扭曲,五官错位,最终化作一张由符文拼凑而成的面具。
“执念太重者,必堕于心狱。”它嘶声道,“你不愿动手,那就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。”
雷霄突然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他双手撑地,肌肉剧烈抽搐,那道黑紫纹路迅速向上蔓延,已爬至脖颈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他艰难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
我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雷霄,哪怕濒临兵解,也不会求救。他会骂我一顿,然后自己扛过去。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我闭眼,混沌之力在识海中凝聚成刃,“这里不是西防线,是你的陷阱。”
再睁眼时,四周景象轰然碎裂。
我又回到了静室。
烛火摇曳,茶盏倾倒,液体顺着案边滴落,在地面洇开一片深痕。我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中捞出,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不止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