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带着焦土的余味和一丝铁锈的气息。我握着雷剑的手没有松开,剑尖划出的那道浅痕还留在地上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雷霄的话音刚落,营地里的人还没散去,我就转身走向装备架。青梧跟在我身后,脚步很轻,但我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。我们都没说话,可昨晚那一场火光映照下的誓言,还在每个人心里烧着。
半个时辰不到,我和青梧带着三名工坊弟子出了营门,朝着西境矿脉方向行进。地面上的裂痕还未完全闭合,昨夜爆炸留下的灼痕一路延伸,像是大地被撕开又勉强缝合的皮肤。我们必须赶在魔气再次积聚前,把抗魔蚀合金的原矿采出来。炎烬说新炮管就差最后一批材料,再拖下去,防线就只能靠血肉撑着。
越往西走,空气越沉。我走在最前,雷剑横在身侧,指节贴着剑柄裂缝处。那震动不是错觉,它从昨夜开始就有了,像是某种回应,又像是警告。
“三十丈外,开始布阵。”我低声说。
青梧点头,挥手让弟子们分散。她蹲下身,指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,随即按下一枚玉符。寒光一闪,一层薄霜自符文中心蔓延开来,覆盖了前方五步内的石面。这是她临时改过的侦测阵,能感应地下三丈内的灵力波动。
我盯着那层霜,忽然抬手:“停。”
霜面中央,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,不是自然形成,而是被什么力量从下面顶了一下。
“有东西在动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震。左侧岩壁炸开,碎石飞溅,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扑出。我没退,反手将雷剑插入地面,混沌之力顺着剑身灌入地脉,一圈金纹迅速扩散。
那黑影硬生生顿在半空——是夜猋。
他比上次见时更瘦,皮肉紧贴骨骼,双目赤红如燃,可瞳孔深处却有一瞬的挣扎。他张了口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走……别……”
可下一刻,他的头猛然一偏,像是被无形之手拽住,整具身体扭曲着转向我们,爪子撕向最近的一名弟子。
我拔剑横扫,金光与黑气相撞,爆开一团气浪。那弟子被掀翻在地,肩头划出血口,但没伤到要害。青梧趁机完成阵法最后一笔,玉符亮起幽蓝光芒,四周温度骤降。
“封!”她喝了一声。
三道冰柱破土而出,瞬间锁住夜猋双足和右臂。他怒吼,肌肉暴涨,冰层龟裂,可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我看清了他的眼神。
不是纯粹的疯狂,也不是彻底的服从。那是被困在深渊里的人,偶尔抬头看见光的样子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我对青梧说,“神魂没完全被吞掉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喘着气,手指仍压在阵枢上,“救他?现在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向前踏了一步。
夜猋又挣断一根冰锁,左臂挥出,带起一阵黑雾。我侧身避过,左手凝聚混沌之力,直接拍向他胸口。掌心接触的刹那,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混乱的流在冲撞——那是魔念在压制他的意识。
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可头颅仍抬着,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是谁……”他声音断续,“为什么……能碰我的痛?”
“因为你还记得痛。”我说,“那就还没死。”
我再度催动灵力,这次不是攻击,而是引导。混沌之力如细流,顺着他的经脉探入识海。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画面——一座塌陷的山门,一群披甲修士倒在血泊中,而他跪在中间,手里抱着一个孩子,嘴里喊着“我不该回来”。
画面一闪而逝,紧接着是黑潮涌来,一只眼睛在虚空中睁开,血色如月。
罗睺。
我猛地抽手后退,掌心发麻。夜猋也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全身血管凸起,黑气翻滚。
“他在强行唤醒宿主!”青梧急道,“再这样下去,他会彻底变成傀儡!”
“那就打断它。”我说。
我抬起雷剑,不是劈下,而是将剑尖抵在自己掌心,用力一划。鲜血滴落,顺着剑身流入地面。混沌之力混着精血,沿着刚才打开的通道逆向冲入夜猋识海。
他整个人剧烈抽搐,双眼翻白,口中溢出黑血。可就在那黑血落下的一瞬,他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但他没有撕扯,也没有攻击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帮我……杀了我……如果我真成了他们的刀。”
我没甩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