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滴水落下来,砸在石阶上溅开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。我躺在床边,手贴着胸口,骨玉和晶片都在,一个冷一个热。身体还是动不了多少,但脑子清楚了。
青梧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捧着个木盘,上面盖着一层灰布。她脚步很轻,走到桌前才停下。我没问她拿的是什么,她也知道我不需要寒暄。
“水母的尸体快化了。”她说,“再不解剖,什么都留不下。”
我点点头,撑着床沿坐起来。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。我顾不上这些,伸手把外袍披好,慢慢下地。
青梧没扶我,她知道我能走。我们之间向来这样,不说多余的话,也不做多余的事。
她把木盘放在桌上,掀开布。里面是一团半透明的东西,像凝固的胶,表面泛着淡青色的光。这就是吸灵水母,战场上那些触须怪的源头之一。
它正在缩小,边缘一点点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“已经开始碳化。”青梧说,“最多还能撑半盏茶时间。”
我走上前,把手按在木盘边缘。混沌之力从掌心渗出,顺着桌面蔓延过去,包裹住那团水母。它的收缩慢了下来,颜色也稳定了些。
“够你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一炷香。”她已经拿出一把薄刃小刀,指尖划过刀背,一道血线渗出来。她用血在空中画了个圈,然后按在水母顶端。
那团胶状物微微颤动,内部浮现出几道细纹,像是血管,又像是符路。
青梧闭眼,手指轻轻拨动那些纹路,像是在读什么东西。她的脸色很快变了。
“有标记。”她说,“藏得很深,在灵核下面。”
我盯着那团东西,“能取出来吗?”
“得用显纹阵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需要你的混沌之力做引,否则阵法会被它的残留灵力干扰。”
我点头,把手移到她画的那个血圈上方。混沌之力顺着我的手臂流下去,和她的血气混在一起,渗进水母体内。
青梧双手结印,嘴里念了几句古语。桌面上那层木纹突然亮了一下,一圈淡淡的光从水母底下升起来,形成一个微型阵图。接着,一道影子从水母核心投射到旁边立着的玉简上。
是符文。
黑色的,扭曲的,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凹陷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这纹路……”我说,“和防御塔上的腐蚀痕迹一样。”
青梧没说话,转身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简,上面刻着之前拓下来的塔身裂痕图案。她把两块玉简并排放在一起,指尖一点,两道光影重叠。
完全吻合。
连最细微的划痕走向都一致。
“同源。”她说,“不是模仿,是同一个地方刻上去的。”
我盯着那符文看了很久。这不是偶然出现的怪物,也不是自然生成的妖物。这是被人造出来的,带着明确目的投放进来的。
“它们在吸灵。”我说,“专挑低阶修士下手。为什么?”
青梧收回玉简,声音低了些:“纯净。高阶修士灵力驳杂,掺了太多战意、杀念、情绪。低阶的反而干净,容易提纯。”
我明白了。
这不是攻击,是采集。
罗睺不需要立刻杀死我们,他只需要把我们的灵力一点点抽走,积少成多。这些水母就是活体容器,把灵力储存起来,再传回某个中心点。
“第108章那个内奸。”我忽然想起什么,“他身上那张传讯符,背面也有类似的纹路。但当时没人注意,以为只是普通妖文。”
青梧抬头看我,“你是说,这种符文早就开始用了?”
“不止是用。”我说,“是在铺网。一步步把整个洪荒的节点连起来。防御塔被腐蚀,不是为了破坏,是为了接入。”
她眼神一沉,立刻动手调整显纹阵。这一次,她改变了灵流方向,不再顺着水母的吸收路径走,而是反过来,模拟它往外输送灵力的过程。
混沌之力继续维持着水母的形态,不让它彻底崩解。
片刻后,玉简上的符文开始变化。原本只是一道标记,现在层层展开,显现出更多内容。最后,一幅图谱浮现出来。
七种生物。
形态各异,有的像蛇,有的像鸟,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。每一种旁边都标着字:**灵萃样本·批次Ⅲ**。
“样本?”我皱眉。
“第三批。”青梧指着最后一个,“前面还有两批。说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实验了。”
我盯着那组图谱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长期计划。罗睺在拿洪荒生灵做试验,测试哪种方式最有效率地抽取灵力。我们现在看到的水母,只是成功品之一。
“图谱后面呢?”我问。
青梧摇头,“被抹了。只剩半句话。”
她把玉简转过来,底部有一行残文:
**……用于开启——**
句子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“开启什么?”我低声问。
青梧没回答。她也在想。
我重新看向那符文的凹陷处。那种刻痕的方式很特别,不是用工具划的,更像是用魔气硬生生压进去的。每一笔都带着能量流向,像是某种驱动机制。
“这符文不只是标记。”我说,“它是钥匙,也是通道。它让这些水母能和背后的东西连接。”
“就像传送阵的接点。”青梧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