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还在空中。
指尖离额前只差一寸,结印的姿势已经僵了太久。整条左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肌肉不断抽搐,可我不敢放下。只要这个印还在,我就还能守住最后一丝清明。
闭关室里很静。
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比一下慢。呼吸断断续续,有时候好几息才吸进一口气。嘴里全是血的味道,咸腥发苦。我咽不下去,只能任它顺着嘴角流到下巴,滴在石台上。
那滴血落下的时候,外面有人动了。
不是雷霄,也不是青梧。是丹灵子。
他一直坐在三丈外的蒲团上,从我开始闭关就没离开过。我没睁眼,也没法分神去看他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。平稳,温和,像一盏不会灭的灯。
可现在,那股气息乱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脚步很快,直接穿过阵法边缘走向自己的丹房隔间。我没有听见他说什么,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,但我知道他察觉到了——我撑不住了。
丹灵子推开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,吹动了案上的药笺。纸页翻了几下,又落回原处。他没管那些,手指一点腰间的玉佩,几只玉瓶立刻飞了出来,悬在桌面上方。
第一瓶是淡青色的,瓶身刻着细密符纹。他打开看了一眼,倒出一粒丹药。丹药通体透明,里面有一丝金光缓缓流转。他轻轻放回瓶中,摆在最左边。
第二瓶是暗红色的,形状不规则,像是用兽角磨成的容器。他拧开塞子闻了一下,眉头微皱,随即又松开。这药有股刺鼻的味道,不是给人吃的那种。
第三瓶最小,只有拇指大,通体漆黑。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,才把它放在中间位置。
第四样不是瓶子,是一块玉盒,表面温润泛光。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层膏状物,颜色偏紫,质地像融化的蜡。他把盒子合上,放在最右边。
四样东西排成一列,摆在紫檀托盘上。他端起托盘,走回闭关台前,轻轻放下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然后他坐下了。
回到原来的蒲团上,盘腿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眼睛闭着,可我知道他没入定。他的呼吸比平时快,胸口起伏明显。额角有一点汗,顺着鬓边滑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
他一直在等。
等我彻底失控,等我神识溃散,等我撑不住那一刻。他不能进来,不能打断我修炼,这是规矩。修者闭关,外人不得干预,哪怕眼看要死也不能碰。
但他可以救人。
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只要他还来得及,这些药就能拉我回来。
九转宁神丹能稳住识海,防止神魂崩解;归元固脉丸能暂时封住断裂的经络,不让灵力乱窜伤及脏腑;两仪调息散能缓解阴阳冲突,给我争取喘息的时间;血莲还魂膏如果涂在心口,能让将熄的命火再燃一瞬。
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。
尤其是那粒九转宁神丹,他炼了三次才成,每次都要耗损寿元。上次给重伤的弟子服下一粒,他自己在床上躺了七天。现在桌上这三粒,是他最后的存货。
而血莲还魂膏,根本不是普通的药。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混合七种灵植炼出来的,每用一次,元气大伤。他曾说过,不到生死关头,绝不动用。
可现在,全摆在这儿了。
他知道我快不行了。
我也知道。
我的左手已经开始下滑。手指离额头越来越远,那一寸的距离像隔着山海。我想抬,可身体已经听不进命令。经脉像是被烧过一遍,到处都在疼,尤其是背部,脊椎那一段像是裂开了,有东西在里面爬。
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眼前的东西都成了影子,光晕一圈圈扩散。我努力眨眼睛,想看清一点。闭关室的石墙还在,头顶的符灯也亮着,可它们越来越远,像是沉进了水底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
越来越慢。
每一次跳动之间隔得越来越长。我数着,一、二、三……到七的时候,差点以为它停了。可它又响了一声,微弱得像风吹纸片。
我还在。
我还记得我是谁。
玄风。
我不是程序员了。我不是那个加班到死的人。我是这片天地里的修者,是我自己选的路。
我不能倒。
外面有人在等我。雷霄守在外面,青梧加固了阵法,丹灵子把救命的药都拿出来了。他们都在为我拼,我怎么能先放手?
我用力咬舌头。
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我把残存的神识压进气海。那里已经乱成一片,混沌之力和洪荒灵力撞在一起,像两股洪水对冲。我找不到控制的方法,但我还能试。
我试着不去理它们怎么走。
我不再强行引导,也不再设虚环拦它们。我只是看着,看它们碰撞之后的那一刹那安静。每次炸开后,会有那么一丝停顿,像是天地在换气。
我要抓住那个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