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阵的混乱尚未平息,风卷着灰烬在焦土上盘旋,无人敢再正面迎战。
我站在原地未动,掌心微热,体内灵力尚存,但经脉深处已隐隐发沉。雷霄提枪走来,站在我右后方五丈外,喘着粗气,脸上带着笑。他看了眼远处倒伏的尸堆,又看向我,低声道:“你这新玩意儿,够狠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可就在这口气刚松下的刹那,远处坡地黑气骤然翻涌。不是零散溃逃的残烟,而是有节奏地聚拢、升腾,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。紧接着,一声低吼自地底传来,震得脚底焦土微微跳动。
“不对。”我低声说,双掌缓缓抬起,目光扫向四面八方。
雷霄也察觉了异样,猛地转身,长枪横握:“还有人来?”
话音未落,左侧林间轰然炸开。三头披着铁骨甲的狼妖撞断古树冲出,身后跟着一队手持骨杖的黑袍魔修,足有十余人。右侧山崖上,数道黑影攀岩而下,落地无声,竟是背上生刺的石傀,每一步都压碎青石。后方烟尘滚滚,更多被侵蚀的妖怪从废墟中爬起,有的断肢重续,有的眼窝燃火,竟像是刚才死去的又被强行唤醒。
“他们没退。”我咬牙,“是在等援兵。”
“那就再杀一遍!”雷霄怒吼一声,枪尖点地,就要往前冲。
我抬手拦住他:“别动!看脚下!”
地面裂纹中渗出黑雾,迅速蔓延成网。那些雾气不散,反而凝成细丝,缠绕在我们四周的碎石上。眨眼间,七八根黑线已悄然搭上我的左腿衣角——若不是我及时跃开,恐怕已被拖入地底。
“是活络咒索。”青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她不知何时已赶到战场边缘,指尖掐诀,一道青光扫过地面,将几根黑线斩断。“他们在布围阵,想把我们钉死在这里。”
丹灵子紧随其后,手中玉瓶未收:“玄风,你气息不稳,刚才那一招耗得太多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闷痛:“我知道。但现在不能退。”
“不是退不退的事。”雷霄啐了一口血沫,“是他们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。”
果然,四面八方的敌人已不再零散冲击,而是开始列阵推进。前方黑鳞魔修举起骨幡,口中念咒,幡面裂口处逸散的黑气竟缓缓弥合;两侧狼妖低吼着压近,利爪刨地,蓄势待扑;后方石傀则缓缓举起双臂,掌心浮现出灰白符文,显然是某种镇压类法术即将发动。
“他们要合围。”我说。
“已经合了。”青梧快速结印,袖中飞出两面残破阵旗,插入我们身侧焦土。光芒一闪,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色光膜升起,勉强挡住了几道偷袭而来的黑焰。
可那光膜只撑了不到三息,便在一声脆响中断裂。青梧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你受伤了?”我问。
“施法太久,精气不继。”她摇头,“还能撑一会儿,但撑不住多久。”
丹灵子立刻递上一瓶丹药:“这是回气散,能顶半个时辰。”
青梧接过吞下,闭目调息片刻,睁开眼时神色稍复:“谢谢。我再试一次控场。”
她双手再次结印,主阵旗残余的灵光微微闪动,地面浮现出几道断裂的藤纹光路,试图重新连接。可敌人显然察觉了她的意图,三名黑袍魔修同时转向她所在位置,掌心黑芒暴涨。
“小心!”我猛然跃出,双掌推出一道混沌灵流,将袭向青梧的三道黑芒击偏。余波扫过地面,炸出三道深坑。
可就因这一分神,左侧防线空虚。一头狼妖趁机猛扑,利爪直取雷霄后心。
雷霄听得风声,仓促回枪格挡,却被巨力撞得单膝跪地。那狼妖张口咬向他脖颈,他只能用枪杆卡住其上下颚,双方僵持不下。黑焰从狼妖口中喷出,烧得枪杆滋滋作响。
“老雷!”我闪身过去,一脚踹开狼妖,掌心凝聚灵力拍向它头颅。那妖头骨崩裂,当场毙命。
雷霄喘着粗气站起来,左肩护甲已被烧穿,衣衫焦黑,隐约可见皮肉翻卷:“谢了……这帮东西,怎么越打越多?”
“不是多。”丹灵子沉声道,“是他们根本不怕死。你看那些尸体——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先前被我击毙的魔修与妖怪,虽已无气息,但躯体并未消散,反而在黑雾笼罩下微微抽搐,仿佛随时会再度站起。
“他们在用尸傀术续战。”青梧脸色发白,“只要魔气不散,这些人就能一直打下去。”
“那我们就先毁了他们的阵眼。”我说着,目光锁定了前方那面正在修复的黑色幡旗。
可还没等我迈步,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七根黑石柱从地下破土而出,呈环形将我们围在中央。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扭曲符文,正不断吸收四周的黑气,显然是某种困阵的核心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青梧急道,“他们已经完成合围,阵法马上激活。”
话音刚落,七根石柱同时亮起血光。一道黑红交织的光幕自地面升起,如牢笼般将我们完全罩住。我一掌拍向光壁,掌心传来强烈反弹之力,整条手臂都麻了。
“出不去了。”雷霄一枪砸向光壁,火花四溅,却连裂痕都没留下。
“也不是完全出不去。”我盯着光幕的接缝处,“这阵法靠黑气维持,只要打断供能,就能撕开缺口。”
“可谁去打断?”丹灵子问,“外面全是敌人,没人能靠近阵柱。”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行。”雷霄一把抓住我胳膊,“你现在出手,下一招可能就站不起来了。刚才那一下,你自己没感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