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在护罩边缘,青光微微起伏,像一口绷到极限的鼓面。我右掌贴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,混沌气顺着经脉一寸寸挤出,肩头伤口还在渗血,湿透了半边衣料。雷霄在西侧,枪尖点地,喘息声隔着十几丈都能听见。丹灵子仍蹲在青梧身旁,手没离开她腕脉,青梧靠在石碑上,闭着眼,指尖微动,还在感知阵法流转。
我没动,也不敢动。
可耳朵却管不住。药圃方向传来木桶砸地的声音,接着是泼水的哗啦声,有人喊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,但语气急。灵禽舍那边又是一声闷响,像是笼架被撞倒,紧接着几只鸟扑腾翅膀,叫声凄厉。地窖入口处也有动静,石块滚动,有人低吼,像是在加固什么。那些声音断断续续,却一个接一个钻进耳朵,像针一样扎在神经上。
我知道他们还在守。我也知道,只要我这边松手,外面这帮魔修立刻就能冲进来,把里面刚稳住的局面彻底撕碎。
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听。
左肩突然一凉,像是有风从骨头缝里钻进去。我猛地回神,掌心混沌气一顿,护罩青光剧烈晃了一下。就在这瞬间,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从侧前方掠出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我本能偏身,左肩却已挨了一记掌风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股阴寒之气,直透筋骨。身体晃了半步,右掌差点离了护罩。
“咳。”一声闷响从喉咙里滚出来,我没吐血,但嘴里发腥。
护罩震颤加剧,青光乱闪,像随时要裂开。正面三名魔修立刻察觉,齐齐催动黑焰,掌力叠加轰来。我咬牙,掌心加压,混沌气硬顶上去,护罩勉强撑住,可左肩那股寒意已经顺着经脉往胸口蔓延,灵力运转滞涩了一瞬。
偷袭我的那名魔修退到了三丈外,黑袍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我看,没再动。他刚才那一击明显是有意试探,等的就是我分神的刹那。
我没看他,也没出声。右手继续维持护罩,左手悄悄按住左肩,指尖触到衣料下的皮肉,一片冰凉。那不是普通的伤,是魔气侵体的征兆,正沿着血脉往内钻。我试着运功逼它出来,可混沌气刚一调动,护罩就跟着抖,外面的攻击立刻加重。
不能停。护罩不能破。
可耳朵还是管不住。
药圃那边又传来脚步声,急促,像是有人来回跑动。接着是陶罐碰撞的轻响,有人在抢救灵草。然后是低语,断断续续:“……西南角还剩七株……埋进沙坑……别让根断了……”声音很轻,但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。那是炼丹学徒,平日话不多,个子最小的那个。
我认得他的声音。
灵禽舍那边安静了些,但偶尔还能听到鸟叫,短促,带着惊惶。一只灰翅山雀从残破的笼顶飞出来,歪歪斜斜地掠过火场,落在护罩边缘的焦土上,抖了抖羽毛,又飞走了。它翅膀没断,能飞,说明那边的火确实灭了。
可地窖呢?
刚才那阵石头滚动的声音之后,再没新的动静。没人喊话,没人指挥。那堵临时垒起来的矮墙能挡多久?牛妖已经被逼退,但它会不会再回来?有没有别的妖怪从地下钻进来?阵枢室那边,金丹客卿还在不在?那三人结阵封窗后,有没有人接应?
我想回头看看,哪怕一眼。
但我不能。
雷霄在西侧怒吼了一声,枪尖引雷劈出,电光炸开,逼退两头狼妖。他抬头看了我这边一眼,见我站着没倒,便又扭头迎敌。丹灵子依旧半蹲着,手搭在青梧腕脉上,眉头锁着,嘴唇微动,像是在默算什么。青梧闭着眼,呼吸平稳,指尖还在动,应该还在感知阵法。
可她没说话。
她没说地窖安全,也没说药圃无恙。她只是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