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退到了三十丈外，站成一个松散的弧形。黑焰在他们掌心跳动，狼妖伏在地上喘息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后撤。他们就那样站着，像一群等着捡食腐肉的秃鹫。我站在原地，右掌微曲，混沌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，左肩还有些酸胀，但已经不妨事了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回来，虽然慢，但确实在回。
雷霄从地上撑了起来，左手扶着枪杆，慢慢把身体直起。他没看我，只盯着前方敌阵，呼吸声粗重，但比刚才稳了。他吐出一口浊气，肩膀松了一下，又立刻绷紧。他知道现在不是歇的时候。
丹灵子往后退了几步，站到伤员后面去了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瓶，指节发白。他没再往前凑，也没开口问什么，只是立在那里，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青梧身上。
青梧已经动了。
她靠着阵眼残石坐了一会儿，闭着眼，像是在听什么。然后她忽然睁眼，手指贴上地面裂痕，指尖轻轻一划，一道细弱的灵光顺着裂缝游走，停在三处断裂最深的地方。她皱了下眉，把手收回，从袖中取出符笔。
那支笔是青竹做的，笔尖泛着暗红，不知浸过多少次血。她咬破右手食指，将血混进笔端朱砂里，手腕一转，开始重新勾画符文。
第一道符文连的是东侧地脉节点。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落下，都停顿两息，等灵力稳定才继续。焦土上的旧纹路还在，但颜色发灰，像是被烧过一遍。她的新线压在旧线上，一点点覆盖过去。当最后一笔落定，那道符文闪了一下，随即沉寂。
她没停，转向第二处。这里是正面护罩的核心连接点，原本的符阵被黑焰长矛震裂，裂口有半寸宽。她把笔尖抵住缺口边缘，顺着断线往里探，一边用灵力试探地下灵脉的流向。突然她手指一顿，眉头拧紧。
“偏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没人接话。我们都看着她。她没抬头，只把左手按进土里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下。片刻后，她掐了个诀，嘴里念了几个音节，极短，极轻。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，一道微弱的地气从下方升起，绕着她的手转了一圈，又沉回去。
她这才重新提笔，沿着修正后的轨迹补全符文。这一笔比前几笔快，但也更用力。笔尖划过焦土时发出轻微的嘶响，像是烧红的铁条刮过石头。符文亮起时，呈淡青色，比之前稳了许多。
第三处最难。这是西北角的联动枢纽，连接着整个防线的灵力循环。它不仅断了，而且接口错位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歪的。她蹲下去，把耳朵贴在地上，闭目听了很久。然后她把符笔收起来，改用手指直接在土上划。
她划得很深，指甲都翻了边。每划一下，指尖就有血渗出来，混进泥土。她不管这些，继续划。划完之后，她双手合拢，放在接口正上方，开始运转灵力。她的呼吸变得绵长，胸口起伏缓慢，额头冒汗。过了大概十息，地下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回了原位。
她松手，迅速掏出符笔，补上最后一道封印符。笔尖落下的瞬间，整座阵法嗡的一声震鸣，焦土表面浮现出完整的光纹网络，由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像水波一样掠过战场前缘。屏障重新升起，不高，也不厚，但完整、稳定，牢牢挡在我们和敌人之间。
青梧坐在地上没动。她把符笔别回腰间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喘了口气。她的脸色发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指尖还在滴血，但她没去擦。她只是抬起眼，看向阵法运行的方向，确认光芒没有波动。
我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她侧面。屏障的高度刚到我胸口，颜色偏青，不像从前那么透亮，但能量流动均匀，没有断点。我伸手碰了下光面，掌心传来轻微的麻感，是正常的灵力反馈。
“修好了？”我问。
她点头，“能撑一阵。不是永久修复，但至少不会自己崩。”
我说：“够了。”
她没应声，只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抬手都费劲。我知道她耗得不少。刚才那一阵修补，不只是灵力消耗，更是神识的精细操控。稍有差池，整座阵法都会反噬。
雷霄拄着枪走过来，站在屏障边上看了看，又回头望了眼敌阵。敌人没动，但他们的眼神变了。他们看到了屏障重新亮起，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其中一人抬手，黑焰在他掌心转了半圈，又熄了。他们在重新评估局势。
“还能守多久？”雷霄问青梧。
“只要没人再强行冲击主节点，”她说，“两个时辰内没问题。如果压力不大，或许更久。”
“两个时辰……”雷霄低语了一句，握紧了枪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