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罩边缘的灵光稳住了,不再明灭不定,像一块蒙尘的铜镜,映着高空黑红云幕,也映着我摊开的右手。
掌心朝天,空无一物。
可我知道它在等。
等第十轮第三重压落下。
左肩伤口处灼热未退,那股烧灼感顺着脊椎往上爬,钻进后颈,又沉入耳根。我咬住后槽牙,没松,也没咽气——这痛是锚,不是累赘。它让我清楚地知道,自己还活着,还在呼吸,还在数。
我不断默数,专注感受着那三重压与一瞬回缩的节奏变化。
风掠过焦土,卷起灰烬,在我脚边打了个旋,停住。
第十轮。
第一重压落下的时候,我指腹贴地,感受到地面微震;第二重压来时,雷霄枪杆轻颤,青梧指尖血丝绷直;第三重压砸下,护罩嗡然一响,丹灵子膝上丹药表面三道浅痕微微发亮。
就是现在。
我左手小指猛地一勾。
膻中穴里那颗豆大的灵力核骤然解封。
不是炸开,不是喷涌,是拧——混沌气裹着洪荒灵力,像两股麻绳被反向绞紧,再猛地一抖,从掌心垂直射出。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灵压外泄的征兆,只有一道极细、极密、极稳的灵力脉冲波,穿破空气,穿破魔丝云幕表层雾气,直刺中枢节点。
它不撞,不劈,不撕。
它贴进去。
像一滴水混入江河,先随流,再逆流,最后在节点处叠上三次谐波震荡。
第一次,魔丝云幕边缘黑雾微滞;
第二次,云幕中央裂开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缝;
第三次,整片云幕往下沉了半寸,却没能立刻回弹。
那一瞬,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。
青梧右手小指猛地一弹,指尖血珠悬而未落,护罩光晕陡然涨开一寸,映得她苍白的脸泛出一点青白。雷霄喉结一滚,枪尖扬起半分,枪杆震得更重,焦土簌簌掉渣。丹灵子闭着眼,左手食指在袖口内轻轻一叩,停顿,再叩,再停顿——三下,分明。
我五指收拢,掌心合拢,将最后一丝余震压回经脉。
没看别人,只抬眼。
罗睺在十丈高空。
黑曜石纹长袍猎猎,雾中面容未变,可那双血目,正缓缓转动,锁在我脸上。
他没动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。
三息。
第一息,他血目微缩,瞳孔深处魔气翻涌,似在解析那道脉冲的来路;
第二息,他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,黑红魔气自指尖垂落,重新织网,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;
第三息,他右眉梢一跳,额角浮起一道暗金纹路,如蛛网蔓延至鬓角——那是魔念受扰、根基微震的征兆。
我挺直脊背。
左肩伤口裂开更大,血顺着臂骨往下淌,滴在青灰长袍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我没擦,也没按,任它流。血滴到地上,砸进灰里,无声无息。
我直视那双血目。
嘴角往上提了一线。
不是笑,是确认。
你有破绽。
我已打乱。
四周静得只剩风声。
魔修与被侵蚀妖怪仍列阵三十丈外,匍匐不动。他们没动,不是因忠心,是因主脑未发令。此刻罗睺神识内敛,魔气运转尚未复位,指令卡在喉间,未能下达。
青梧忽然轻吐一口气。
气息很短,很轻,像风吹过枯草茎。她没睁眼,但右手五指慢慢松开,指尖血丝未断,只是不再渗新血。护罩光晕缓缓回落,却比先前更凝实,边缘不再颤抖。
雷霄动了。
不是起身,不是挥枪,只是把左手抬起来,拇指在枪杆上抹了一道,抹掉旧血,又把拇指按在左胸口,点了三下,停顿,再点三下。
丹灵子这时睁开了眼。
视线没落在我身上,也没看罗睺,只落在青梧背上,看了两息。然后他右手抬起,把膝上那枚青灰色丹药拿起来,平放在掌心,丹药朝天的一面,正对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