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雷网还悬在半空,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雷霄双手合十,指节发白,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,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,在下巴处凝成一滴,砸进焦土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他没眨眼,也没动,只盯着那团被缠住的黑焰。
我掌心贴地,护罩只剩一层薄光裹着身体,经脉里空得发慌,混沌气乱窜,撞得五脏生疼。我想抬手,可手指刚动了一下,左肩的伤口就撕开更深,血顺着小臂往下淌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我没管它,只把注意力死死钉在雷霄身上。
他还在撑。
丹灵子靠在碎岩上,嘴唇微张,没出声,可我能看见他右手垂落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掐算什么。青梧伏在地上,右手小指仍钉在阵心石缝里,指尖血丝绷得笔直,泛出惨白。她没抬头,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
罗睺还在天上。
他没动,可我察觉到他周身的魔气起了变化。不是暴涨,也不是翻涌,而是像水面被风吹过,轻轻皱了一下。他血红的眼睛低垂下来,目光穿过风雷网,落在雷霄身上。
那一瞬,我脊背一紧。
他笑了。
不是大声笑,是嘴角微微一扬,像刀锋划过冰面。那笑意没到眼里,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冷了。他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朝下,黑红魔气自指尖垂落,像熔岩滴坠,在离地三尺处骤然暴涨、翻卷、塑形。
我没有出声。
我知道现在不能出声。
雷霄还在维持风雷网,全身力量都压在那股术法上,旧力未尽,新力难生。他双臂高举,重心前倾,脚下焦土寸寸龟裂,整个人处在最脆弱的节点。只要一点外力,就能把他打垮。
魔掌成型了。
三丈高,五丈宽,黑红魔气交织,掌纹如裂痕般蔓延,掌心深处有漩涡转动,吸扯着周围的空气。它没有发出声音,可掌风一起,地面的碎石就浮空三寸,焦土如波浪般起伏。护罩边缘的光晕猛地一缩,青梧闷哼一声,指尖血丝断了一根,又立刻再生。
我盯着那魔掌。
它没冲我来,也没冲丹灵子或青梧,而是直直对准雷霄。
我知道它要干什么。
我想喊,可嗓子干得发不出音。我想动,可双腿沉得像灌了铅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掌缓缓压下,掌风先至,雷霄胸前那层护体雷罡像薄冰一样“啪”地炸开。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,后背撞断一根断裂的石柱,木屑飞溅,残影划过半空,滚进前方五步远的焦土凹坑里。
他落地时没发出太大声响,只是身体重重砸进灰烬,激起一圈尘雾。
他仰面躺着,胸口剧烈起伏,左臂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唇角血迹未干,双目半睁,瞳孔里的雷光黯淡将熄。一口血从他喉咙深处涌上来,猛地喷出,溅在灰烬上,绽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那一刻,全场静了。
丹灵子靠在碎岩上,右手垂落,指尖微颤,闭着眼,可我能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。青梧伏在地上,右手小指仍钉在阵心石缝,指尖血丝绷得笔直,睫毛轻颤,却没抬眼。我掌心贴地,护罩微弱波动,血顺着手指滴落,一滴,两滴,砸在焦土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
罗睺没再出手。
他悬浮在二十丈高空,黑曜石纹长袍垂落,雾中面容未变,血目低垂,静静俯视着凹坑中的雷霄。他周身魔气缓缓回旋,像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道暗流,无声无息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外围的魔修与被侵蚀妖怪依旧环伺不动,目光齐刷刷盯住雷霄,没人上前,没人嘶吼,没人动作,像一排排石雕列阵。他们等命令。
我盯着雷霄。
他还在喘,胸口一起一伏,血从嘴角不断渗出,染红了半边衣襟。他没闭眼,也没说话,只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,死死抠进凹坑边缘的焦土里,指节发白,像是想撑起来。
但他撑不起来。
风雷网还在半空,可已经松了。黑焰在网中翻滚,边缘开始重新凝聚,一丝丝黑火游走,试图挣脱束缚。雷霄的手指动了动,想抬,可手臂刚一用力,就猛地一颤,整个人抽搐了一下,又吐出一口血。
我认得那种呕血的征兆。
内腑震裂,气血逆冲,若不及时压制,下一口气就可能断在喉咙里。他知道自己伤得多重,可他还想动。他右手抠进土里,指甲崩裂,血混着灰,硬是把自己往前拖了半寸。
就半寸。
他停了,喘得更急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,他眨了一下,抹去血水,继续盯着那团黑焰。
他还在想破局。
我喉咙发紧,不是因为痛,是因为那口血喷得太高、太急、太红。他是我们最强的战力,是挡在前面的人,是每次遇险都第一个冲上去的人。现在他躺在那里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,还想扑腾。
可他动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