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扑向那头眼眶流血的虎妖,断剑从下往上捅进它咽喉时,手肘撞到了一块凸起的骨刺。腥臭的血喷在脸上,温的,顺着眉骨滑进眼角。我没擦,借着它的尸体往前一挡,第二头虎妖的利爪就抓在了它背上,发出撕布一样的声音。
就在这瞬间,头顶的空气变了。
像是有千斤重的铁板压了下来,不是风,也不是力,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实感。我脚下一沉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,碎石在靴底裂开。断剑还插在死妖喉咙里,我没能拔出来。
屏障动了。
它原本只是横在空中的一道墙,现在却像一口倒扣下来的巨钟,边缘向下延伸,把我和周围七八丈的地界全罩了进去。地面焦黑的裂纹开始发红,像是被烧透的铁皮,热气往上蒸。我抬头,看见罗睺站在屏障正上方,黑袍垂落,魔气绕着他转,不急不躁。
他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每一个音都像钉子,敲进耳朵里,钻到脑后。我没有动,右手已经空了,左手撑着死妖的肩头才没跪下去。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气在经脉里乱撞,原本还能勉强引导一丝两缕,现在却被外面的压力逼得四处冲撞,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就凭你,还想打败我?”
他说完这句话,抬起了右手。
屏障猛地亮了一瞬。我胸口一闷,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中了心口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靴跟碾碎了一块焦土。脚掌刚落地,压力又来了,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。我咬牙站住,额头青筋跳了一下。
外围的魔修动了。
左边三人从烟尘里走出来,两个穿灰袍,一个披鳞甲,手里拿着不同的家伙:一个是带钩的短戟,一个是缠满黑布的棍子,最后一个拎着个铁骷髅头,嘴里念了几句,骷髅眼窝里就冒出了绿火。右边三头被侵蚀的狼妖四肢着地,毛色发黑,嘴角滴着黏液,低吼着绕圈逼近。
他们没有一起上。
第一个灰袍人甩出短戟,钩子挂着风声直奔我面门。我侧头躲过,钩刃擦着耳廓飞过去,钉进身后一根断柱,“嘡”地一声震得木屑乱飞。第二个拿棍子的趁机跃起,一棍扫向我腰侧。我抬腿硬扛,棍上的倒刺扎进裤管,扯下一块布条。反手想抓住他手腕,他却早有准备,翻身后撤,落地时在地上画了个符,一圈黑气立刻朝我脚底蔓延。
我跳开一步,左脚刚落地,地面突然塌陷半寸——那是被魔气浸透的泥土,软得像沼泽。我重心一歪,右肩旧伤牵动,整条手臂都麻了。还没站稳,右边一头狼妖猛然扑来,张嘴咬向我小腿。我抬膝撞它下巴,它嚎了一声滚出去,但另外两头立刻补上,一左一右夹击。
我抽出腰间剩下的半截断剑,格开左侧扑击,剑尖划过狼妖前爪,削掉一层皮肉。它缩回去的瞬间,右侧那只已跃至半空,獠牙冲我咽喉而来。我低头缩身,它扑了个空,落地打滑,我顺势一脚踹在它肋骨上,听见“咔”的一声。
可就在我转身的刹那,屏障又压下了。
这一次是全方位的挤压,不只是头顶,连四周的空间都在收窄。我呼吸一滞,胸口像被铁箍勒紧,喉咙发干。脚下焦土“啪啪”裂开,几缕黑红魔气从缝隙里钻出来,贴着地面游走,碰到我的靴子时,像活物一样往上爬。
我甩脚踩断那股魔气,但它立刻又聚拢起来。
空中传来衣袍鼓动的声音。我抬头,罗逅依旧悬浮在那里,双手垂落,眼神冷得像冰。他没再说话,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,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。
三个魔修重新围了上来。
这次他们改变了节奏。拿骷髅头的那个不再施法,而是把铁头往地上一插,双手结印,嘴里哼起一段调子古怪的歌。另外两人配合着狼妖,开始轮番骚扰:一会儿扔出毒镖,一会儿在地上引爆小颗火雷,逼我不断闪避。我每一次移动,都要对抗屏障带来的沉重感,脚步越来越沉。
有一次我试图冲向屏障边缘,想用断剑试一试它的厚度。刚跑出三步,头顶压力骤增,仿佛整个天穹塌了下来。我硬撑着往前扑,结果在离屏障还有两丈的地方就被逼停,双膝陷进土里半寸,手掌按地才没趴下。断剑插进焦土,剑身嗡嗡震动,像是要碎裂。
我喘着气抬头,看见罗睺缓缓抬起一只手。
他的五指张开,对着我所在的位置,轻轻一握。
屏障内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。我全身的骨头都在震,牙齿打颤。体内的混沌气完全失控,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每走一寸都像刀割。我咬破了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靠着这点痛意才没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