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边卷来,带着焦土和铁锈味。雷霄的眼皮动了一下,睫毛扫过满是灰烬的脸颊。他睁开眼时,天光昏黄,像是被烟雾滤过一遍。视线模糊,耳中嗡鸣不止,但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——不是来自远处,而是从身下这块碎石地里传出来的,一下接一下,像心跳。
他侧过头。
青梧跪在七丈外的阵图前,右手结印未松,左手撑地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她刚咳完一口血,嘴角还挂着红痕,正用指尖蘸着那点血,在残符上补画最后一笔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划一下,肩头就抖一次。
再过去几步,丹灵子单膝跪坐在阵边,一只手按在断裂的符柱底座上,掌心泛出微弱灵光。他的脸色比纸还白,额角汗珠滚落,顺着下巴滴在焦土上,瞬间蒸干。
雷霄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说话,可张嘴只咳出一口浊气。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那是第九劫反噬留下的旧伤。他试着动手指,指尖微微蜷起,指甲抠进泥土。这具身体已经废了一半,经脉如枯河裂壤,稍一运气就会崩断。
可他知道不能躺了。
他看见南面阴影里有动静——几道黑影正在逼近,贴着屏障外围缓缓移动。那些是魔修的探子,等阵法一破,就会蜂拥而入。而此刻,阵法的光芒正一明一灭,像将熄的灯芯。
他咬牙,右臂猛地发力,肘部撑地,把上半身抬了起来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闷哼从喉间挤出。眼前发黑,耳朵轰响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动过。他没停,左腿拖着身子往前挪了半尺,手掌擦过碎石,磨破皮肉,血顺着指节流下。
他又撑了一下。
这次坐直了些,背靠一块断裂的石碑。他喘着粗气,额头青筋跳动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他抬头看向青梧的方向,声音沙哑:“喂……丫头。”
青梧没回头,但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死。”他说,嗓音干涩,“你们也别想先倒。”
丹灵子闻声侧目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嘴唇动了动,低声道:“你醒得不是时候。”
“正是时候。”雷霄咧嘴一笑,露出沾血的牙,“我不起来,谁替你们骂人?”
他说完,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他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风雷之力。那力量滞涩难行,如同淤泥中拉铁索,每推进一分,经脉就像被刀割过。他额头暴起血管,脖颈青筋凸起,整条右臂开始颤抖。
电弧在他指尖跳跃,细碎而微弱,不像往日那般炸裂如龙,却终究还是亮了起来。
“看到了吗?”他盯着那点电光,低声说,“老子的雷,还没灭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猛然站起。
左腿几乎支撑不住,膝盖一软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他伸手抓住旁边一根半埋的铁枪杆,借力挺直腰背。站稳后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袍破损,肩头裂口翻卷,血渍斑驳;裤管撕裂,小腿上有三道爪痕,深可见骨。
他不在乎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片逼近的黑影,双目赤红。
“都给我听着!”他吼出声,声音撕裂风尘,“老子雷霄!风雷法脉第七代传人!今日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要劈几个杂碎垫背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掌猛拍地面。
一道掌印裹挟着残余风雷之力轰然推出。掌风卷起焦土,形成一道螺旋气浪,夹杂着细碎电弧,直冲前方密集黑影。虽无昔日九劫之威,却仍有破空之势。三名靠近的妖物被正面击中,惨叫着翻滚后退,其中一只狼首妖怪前爪直接炸裂,哀嚎不止。
其余黑影顿时止步,不敢再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