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边缘那缕青白色的光拂过肩头,还未散去,罗睺已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裂痕。他的手指缓缓抚过黑袍上蛛网般的焦痕,动作很轻,像在触碰一件易碎之物。我能感觉到,战场上的空气变了。刚才那一击确实打中了他,魔气在他体内逆流,三息未通,那是实实在在的破绽。可这破绽转瞬即逝。
雷霄喘着粗气,单膝跪在我左侧,枪杆插进焦土,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。他右臂电光还在闪,但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炭火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我没有回应,只是抬起手,轻轻按在他肩上。他明白了,没再动。
我知道他想冲上去补刀。我也知道,若不趁他气息紊乱时再压一记,之后恐怕再难有这般机会。但我更清楚,罗睺不是寻常对手。他能站在那里不动,就说明他还能战。
果然,不到十息,他缓缓抬头。血月般的双眼盯住我,没有怒意,也没有讥讽,只有一种沉沉的压迫感。他张开五指,掌心向上,像是在感受体内魔力的流转。然后,他闭上了眼。
风停了。
连远处魔修踩踏地面的脚步声都低了下去。整个战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罩住,呼吸都变得滞涩。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比一下重。丹田里那点残存的灵力几乎凝固,经脉像是被铁线缠紧,稍一调动就传来锯齿刮骨般的钝痛。
罗睺双手慢慢合拢,指尖对指尖,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。他周身魔气开始向内收缩,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外放的状态,而是如江河归海,一丝不乱地回流入体。我能看见他额角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线,顺着眉骨滑下,滴落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在强行梳理魔气。
这个过程本该缓慢,需静心调息,绝不可受扰。可他就在战场上,在我们眼前,硬生生以意志压服紊乱之力。这不是恢复,是压制。用更深的控制,把伤带来的混乱锁进躯壳深处。
雷霄咬着牙,想撑起身子。我伸手拦住他。现在冲上去,只会逼他提前完成重整。而一旦让他稳住阵脚,接下来的一击,必是雷霆万钧。
青梧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。她身体晃了一下,双手仍死死按在阵盘上,但指尖的血已经不再流动,凝成暗褐色的痂。光幕还在,但颜色淡了许多,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,像冬日湖面即将碎裂的冰层。她没倒,也没出声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目光扫过我和雷霄所在的方向。
她还在撑。
可撑不了多久了。
罗睺猛然睁眼。
那一瞬,我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他眼中血光暴涨,不是之前的冷厉,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。他双臂猛地向两侧展开,肩旁那两道螺旋状的黑红光刃重新凝聚,虽不如先前凝实,边缘有些虚浮,但散发的气息却更加危险。那不是纯粹的力量,而是带着某种扭曲的压迫感,仿佛空间本身都在那光刃下微微弯曲。
他张口,发出一声咆哮。
声音并不震耳,却直接撞进神魂深处。我脑中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雷霄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掀翻在地,枪杆弹起半尺高。就连阵心方向,青梧的身体也剧烈一颤,嘴角再次溢出血丝。
音波裹挟着魔气横扫而出,像一堵黑色的墙,碾过焦土,碾过碎石,直逼我们所在的位置。光幕剧烈震荡,表面泛起层层涟漪,几道裂纹瞬间扩大。我抬手挡在面前,只觉一股巨力撞来,胸口如遭重锤,整个人被逼得连退三步,脚跟碾碎了地上的石渣。
联盟众人纷纷后撤。有人跌坐在地,有人扶着兵刃勉强站定。那些原本被光幕逼退的魔修和妖怪,在魔气扫过的瞬间竟齐齐抬头,眼中红光复燃,脚步开始向前挪动。
罗睺站在原地,黑袍猎猎,双肩光刃缓缓旋转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收拢,又松开,像是在测试力量是否回归。然后,他抬起眼,目光依次扫过我、雷霄,最后落在阵心。
青梧依旧坐着,头微微低垂,但双手未松。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,可那道光,还在。
罗睺嘴角扯了一下,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敌人仍在挣扎,确认自己仍掌控一切。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焦土无声龟裂,裂纹呈放射状蔓延十余丈。他没有急着进攻,也没有召唤手下围杀,只是缓缓向前走来。每一步落下,魔气便厚重一分。光幕的震荡越来越剧烈,裂缝已蔓延至中心区域。我能感觉到,屏障随时会崩。
雷霄挣扎着想爬起来。我走过去,伸手将他拽起。他左臂伤口崩裂,血顺着指尖滴落,但他还是握紧了枪。我们并肩站着,面对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。
“还能撑?”我问。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点头:“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