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能等他先出手。
刚才那一波强攻耗尽了我们所有力气。再硬拼一次，哪怕只是一击，我们都撑不住。青梧的阵法快到极限，雷霄伤势加重，我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遍，混沌之力沉在丹田深处，调动起来如同撕肉扯筋。正面破局已经走不通了。
我缓缓低头，目光扫过脚边的碎石、裂开的地缝、崩塌的山岩。这片战场原本就不是平地，三年前一场地动让仙山北麓塌陷，形成这片乱石交错的谷地。后来联盟在此设防，利用天然地形布下多重障碍。可现在这些残垣断壁，不只是废墟，也是线索。
我记得青梧提过一处地方——断龙渊。
三里外，驻地后方。那里地势陡峭，地下暗流穿行，岩层中残留着远古阵法崩解后的空间裂隙。她曾用朱砂在地图上圈出那片区域，写了个“禁”字。当时她说，那些裂隙极不稳定，稍有灵力波动就可能引发塌陷或错位，活人进去九死一生。
但现在，这反而成了机会。
罗睺讲究节奏，喜欢掌控全局。他每一次出招前都会收束气息，确保万无一失。这种习惯源于强大实力，也成了他的弱点——他怕意外。如果我们能把他引到那种混乱环境中，让他被迫在不完整准备的情况下应对突发状况……
念头刚起，我眼角余光瞥见他右手抬起，掌心朝前，黑红魔气开始凝聚。
不能再想了，必须立刻行动。
我闭了口气，指尖轻轻触碰眉心。皮肤微凉，指腹擦过额角汗迹。这个动作很慢，像是支撑不住要倒下，实则借掩护结了一个低阶符印。这是早年在丹灵子门下学的基础传音术，耗力极小，只需一丝灵力就能激活。如今我体内空虚，也就这点手段还能用。
意识中默念三句话：“退而不溃，诱其深入。目标——断龙渊。”最后补上两个字：“信我。”
符印无声燃尽，化作无形波动散入空气。我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缓缓睁开眼，目光依次滑向雷霄和青梧的方向。雷霄那边没有动静，但我注意到他握枪的手松了一瞬，又猛然收紧。青梧依旧闭目，可她按在阵盘上的左手小指，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。
他们收到了。
我慢慢吸气，调整呼吸频率。心跳得厉害，但我强迫自己放缓。现在要做的，是让罗睺相信我们已经撑到尽头。我要让他觉得，下一击就能彻底击溃防线。
于是我不再掩饰疲惫，肩膀微微塌下，右腿弯曲，做出随时可能跪倒的姿态。同时悄悄将重心移到左脚，为后续移动做准备。我知道雷霄会配合，他也懂这种战场默契——当年我们在南岭追剿妖王时就靠这个活下来。
罗睺的魔气越聚越浓，掌心漩涡旋转加快。但他没有立刻出手，而是眯起眼，盯着我看。他在判断，也在试探。他知道我们不会坐以待毙，所以他等一个破绽，等我们露出慌乱、急躁、绝望的情绪。
但我不能给他。
我盯着他左肩。那里有一道焦痕，从上次合击中留下。刚才他调息时，我看得清楚，每当力量集中在左侧，肩部转动就有细微滞涩。伤没好，压制也只是暂时。只要连续施压，尤其是逼他在不利姿势下强行发力，旧伤就会成为突破口。
而断龙渊的地形，能放大这个破绽。
脚下这片焦土往北延伸，经过两道断崖，就是通往断龙渊的小径。路径狭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行。若能诱他追击，进入那段区域，我们就有机会打乱他的节奏。关键是第一步——怎么让他动起来？总不能直接转身就跑，那样他会怀疑。
必须制造假象。
我眼角微动，看见青梧的手指又颤了一下。她正在缓慢释放部分阵力，让光幕变得更加不稳定。裂纹在蔓延，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随时会熄灭。这是她在配合我演戏，告诉敌人：阵法快撑不住了，守不住了，要崩溃了。
罗睺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，转向阵心方向。
就是现在。
我咬住内唇，忍住喉咙里的腥甜感。然后轻轻点头，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这是给他们的信号：计划启动，准备后撤。
雷霄缓缓起身，动作僵硬，像是每一步都在对抗剧痛。他把枪横在身前，脚步一步步往后挪。青梧的气息更弱了，但她仍维持着施法姿态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仿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维系屏障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，继续装作即将力竭的模样。其实我在观察风向。断龙渊入口处常年有地下阴风涌出，若我们退入其中，风向会改变，带起尘沙。那时只要稍加引导，就能让他误判我们是仓皇逃窜。
罗睺终于动了。
他迈步向前，一步落下，脚下焦土龟裂。黑袍猎猎，魔气如潮水般铺展。他没急着进攻，而是环视四周，像是在确认是否有埋伏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以我们的状态，不可能还有后手。但我们越是显得无力，他越会怀疑其中有诈。
所以不能太假，也不能太真。
我猛地咳了一声，身体晃了晃，伸手扶住旁边一块断石。手掌传来粗糙的触感，石面布满裂痕。我借力站稳，脸上露出痛苦神色。这一下是真的——经脉灼痛根本压不住。
雷霄退到我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左边。”
我知道他的意思。他提醒我保持左侧退路通畅，那是通往断龙渊的方向。我没回应，只是轻轻抬手，示意他继续后撤。
他照做了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直到退出十丈之外，才停下，转身望来。
我也开始后退。脚步沉重，像是拖着千斤重物。每一步都在消耗仅存的体力。但我必须走稳，不能摔倒，也不能跑。太快会引起怀疑，太慢会被当场击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