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睺话音落下后,浓雾中冲出的魔修与妖怪并未立刻再次发动攻击,而是缓缓退回雾中,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。这突如其来的安静,让我们四人皆是一愣,原本准备行动的身体也下意识顿住。
我靠在岩壁上,肋骨处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。**嘴里那股熟悉的腥味挥之不去,刚咽下的药丸在胃里翻搅,带来阵阵灼烧感。**雷霄站在我左前方,枪尖点地,右腿微微打颤,可他没坐下,也没吭声。丹灵子蹲在后方石堆旁,手里攥着最后一枚药瓶,指节发白。青梧半跪在左侧地面,左手贴着岩层,闭着眼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撞救下她之后,罗睺就退回雾中,连脚步声都没有。敌阵消失得干净,只剩几具尸体横在地上,血淌进石缝,颜色发黑。浓雾不动,也不散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我以为能喘口气。**喉咙干得发紧,我低头看了眼掌心——方才触发震阵时划破的手指已经结痂,可血痕还留在岩石表面,暗红一片。**那是混沌之力混着气血引动地脉的痕迹,按理说至少能扰他们十息。可现在,十息早过了,二十息也快到了。
“青梧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哑,“地气稳吗?”
她没睁眼,只轻轻摇头:“稳。”
我皱眉:“可他们没退。”
“没有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扫向雾障深处,“他们在等。不是撤,是蓄力。”
我盯着那片浓雾。刚才还能听见妖怪低吼、魔修踏步的声音,现在什么都没有。断龙渊上方细长的天缝泛着紫晕,不再扩散。丹灵子说过,这种天象是外力入阵的前兆,若非我们三人合力扰动地脉,那一波冲击足以让整个伏击圈崩塌。可现在,它停在那儿,像一口吊着的钟。
雷霄转头看我一眼,喉结动了动:“陷阱没用。”
“不是没用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不够重。”
他说得对,我们确实松了口气。滚石落雷、烟瘴四起的时候,我甚至以为这一波能把前锋打残。可罗睺只是站在原地,袍角都不曾翻动一下。他看穿了——这不是溃败,是设局。而他不急。
他不怕我们这点手段。
我慢慢直起身子,背离开支撑了太久的岩壁。双腿发沉,经脉里的混沌之力像淤住的河,提不上来也散不去。但我不能坐。只要我还站着,他们就不会倒。
“结阵。”我说。
话音落下,三人几乎同时动作。
丹灵子退到后方高岩阴影下,把空药瓶塞进怀里,右手掐诀悬于胸前,随时准备释放残留药雾。雷霄拄枪向前移了三步,站到最前,枪尖抬起,对准雾障中心。青梧双手按地,指尖快速划出三道符线,嵌入岩层裂隙,重新接通残余阵纹。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动什么。
我没动。
站在原位,看着那片浓雾。
然后,雾里传来声音。
不是咆哮,也不是咒语。是说话,像闲谈一样清晰。
“尔等小术,不过延命耳。”
是罗睺。
他没现身,可那句话直接落在耳边,仿佛贴着耳朵说的。我脖子后头一凉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在听,也知道我们听得懂。
紧接着,地面震了一下。
不大,但确实动了。
前方浓雾翻涌,像是有东西在里头列队。一道道轮廓浮现出来,不再是刚才那种散乱追击的模样。这次是整齐的阵型——前排七人,手持弯刀,黑气缠臂;后排三头大妖,肩高过人,爪牙外露,伏身缓行。他们踩着同一步调前进,每一步落地,地面就震一次。
不是冲杀,是推进。
雷霄咬牙,枪杆握得更紧。丹灵子低声念了句什么,指尖微光一闪,护罩类法术正在酝酿。青梧抬头看我,眼神里没有慌,只有问:要不要再启一次震阵?
我摇头。
不能再用了。刚才那一波已经耗尽我们能调动的地气,强行再启,反噬会让我们当场吐血。而且……他们学乖了。不会再往同一个坑里踩。
我深吸一口气,胸口拉扯着旧伤,疼得眼前发黑。但我必须清醒。
他们要的是速战。
我们拖不起。
可我偏要说我们能拖。
“他们要的是速战,”我低声说,这话是对他们三个讲的,也是对我自己说的,“我们拖得起。”
雷霄侧脸肌肉绷了一下,没回头。丹灵子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但手里的诀印稳住了。青梧低头,继续加固符线。
我清楚这话很假,我们都撑不了多久。雷霄伤势恶化,呼吸带着闷响;丹灵子药尽灵力亏;青梧脸色惨白,被反震伤及经络;而我,仅靠一股劲硬撑。
可这股劲不能断。
“守住这一波。”我继续说,声音压低,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,“然后立刻回防主阵眼,重新布防。”
丹灵子终于开口:“你能走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只要他们不亲自下场。”
他说的是罗睺。只要罗睺不出手,我们就还有退路。主阵眼在断龙渊内谷,那里还有两处未激活的陷脉和一道残存风刃阵,只要能撤回去,还能再拼一次。
青梧抬头:“退的时候,我来断后。”
“不行。”雷霄立刻说,“你刚才接了反震,再强行施法会伤神。”
“那就你断后。”我说,“你速度快,枪势压得住场面。我和丹灵子护青梧先走,她在主阵眼重启前必须保持清醒。”
他们没反驳。
因为我们都知道,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。硬拼必死,只能暂避,重整旗鼓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障幕符。丹灵子给的最后一张,能遮三人气息十息。足够我们脱离视线。
正要再叮嘱一句,地面又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