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，手却还死死抓着断刀。我没有时间停，也没有力气多看一眼。我把他的身体轻轻放倒，不让敌人踩到他，然后抬起短剑，指向山脊方向。
“别回头，继续走。”我说。
没有人应声，但脚步动了。双刀女子拖着伤腿往前挪，老卒拄着矛杆撑起身子，背弓少年把弓横在胸前，挡在丹灵子身侧。雷霄站在最后，左手锁链垂着，右手握剑，喘得厉害，可他没倒。
我们离岩壁只剩一步。我用短剑点地，借力往前踏出那一步——脚底踩上坚硬的石面，不再是泥地。背后终于有了依靠。我转身，面向追兵，左肩伤口裂开，血浸透整条袖子，但我站直了。
“背靠石壁，列阵！”我喊。
双刀女子立刻退到左侧岩缝边缘，刀尖朝外。老卒守她旁边，矛尖抵地。雷霄走到中央，站在我右侧，咬牙挺直腰。丹灵子抱着空药炉，退到我们身后稍高一点的石台上，那里视野开阔。背弓少年跟在他身边，手里只剩一根断箭。
敌人已经冲了过来。
五名灰袍魔修从斜坡跃下，手持长矛，直扑狭窄通道入口。这里宽不过三步，他们没法并排冲锋，只能一个接一个往上挤。
“集火中间！”我低喝。
雷霄猛地抬掌，残存的雷光在他指尖炸开，轰的一声劈在地面。碎石崩飞，左右两侧的敌人被震得踉跄后退。中间那人还在前冲，我一步踏出，短剑自下而上挑断他手腕筋脉，趁他吃痛松手，旋身一剑刺入咽喉。他倒下时撞翻身后两人，通道瞬间堵住。
“退！”我吼。
我们退回原位。敌人暂时被卡在通道外，进不来。但他们很快会换策略。
我靠在石壁上喘气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东西在刮内脏。短剑插进泥里，支撑身体。我看向雷霄，他嘴角还有血，右手微微发抖，但眼神仍亮。
“还能打？”我问。
他点头：“只要你不躺。”
我没笑，也没回应。转头看向丹灵子：“药炉里还有多少？”
他摇头：“最后一枚护灵丹，没用了。炉底灰烬还能撒一次，遮眼。”
“留着。”我说，“等他们真冲进来再用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药炉抱得更紧。
双刀女子撕了块布条缠住小腿伤口，血还在渗。她抬头看我：“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我知道。
果然，片刻后，敌阵中走出七人。三人持盾在前，四人藏后，呈楔形推进。盾牌连成一线，挡住我们的攻击路线。他们一步步往通道里挤，节奏稳定，显然是要硬推过来。
“盾太厚。”背弓少年低声说。
我盯着他们步伐，忽然发现一个问题：他们走得整齐，但左侧那人脚步略沉，落地时膝盖微弯。
“左边第二个，右腿有伤。”我说。
雷霄眯眼看了两息，点头：“他撑不住重压。”
“等他们进到两步内，你引雷炸地，震他右腿。”我说，“我突进斩首。”
他点头：“行。”
我们等。
敌人越来越近。盾牌逼近通道口，距离五步、四步、三步……
“就是现在！”
雷霄抬掌，雷光轰然炸开，正中地面。震动传至左侧，那人右腿一软，膝盖猛然下沉。盾阵出现裂缝。
我拔剑突进，短剑自缝隙刺入，直取领头者咽喉。他反应极快，侧头避过要害，但剑锋仍划过脖颈，鲜血喷出。他闷哼一声，后退半步，盾阵彻底破裂。
我顺势横扫，逼开右侧敌人，雷霄已冲上来，一拳砸在受伤那人脸上，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。那人倒下，盾牌脱手。
我们抢出两步，杀入敌阵。
但敌人太多。外围又有四人补上，抛出钩索，直奔我们脚下。我跃起躲过，落地时踩到碎石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雷霄替我挡下一击，剑刃磕在对方刀锋上，火星四溅。
“回！”我喊。
我们撤回岩缝。敌人没敢追进来，只在外围列阵，重新整顿。
这一轮反击，杀了三人，伤两人，暂时逼退了攻势。我们喘着气，各自检查伤势。双刀女子手臂又添一道划痕，老卒的矛杆裂了缝，背弓少年断箭丢了，捡了根木棍代替。
丹灵子缓缓坐下，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。药炉放在腿边，手指仍搭在炉柄上。
我站在最前，看着外面。
百步之外，黑影攒动。更多的魔修正在集结。有人抬来新的盾牌，有人分发钩索和蒺藜。他们没散，也没退，显然准备再来。
“总算能站着打人了。”雷霄靠着石壁，抹去嘴角血迹，笑了下。
我没笑。我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我回头扫视众人：双刀女子拄刀而立，脸色苍白；老卒靠在石上，一手按着肋部；背弓少年肩膀肿起老高，但仍握紧木棍；丹灵子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我说。
没人说话。
片刻后，雷霄低声问：“接下来怎么打？”
“守住。”我说，“等他们冲进来，就一个个杀。”
“要是他们不冲呢？”双刀女子问。
“他们会。”我说，“他们知道我们没退路，也不会退。”
她说不出话了。
我重新握住短剑，指节发白。左肩伤口还在流血，但我感觉不到疼了。疼久了，也就麻木了。
远处，骨铃声又响了一下。
很轻，但我们都听见了。
丹灵子突然开口：“黑袍人还没动。”
我点头：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我们撑不住。”我说，“或者……等更多人来。”
雷霄冷笑：“那就让他再多等一会儿。”
他撑着剑站起来，站到我身边。
双刀女子也动了，拖着刀走到左翼。老卒咬牙拄矛起身。背弓少年把木棍横在胸前。
我们重新列成弧形阵，背靠石壁，面向通道。
敌人再次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