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距他离开刀白凤精舍不过半个时辰,观中大多人已歇下。
他寻了处僻静角落,就着廊下微弱的灯笼光,施展阿朱所传的满级易容术。
双手在脸上细细揉捏,对照着记忆中段正淳的容貌,调整骨骼,变化肌理,勾勒眉眼唇鼻的弧度。
不多时,铜盆积水中倒映出的,已是一张面如冠玉、蓄着短须、眉眼含情、自带风流倜傥的中年男子面容,赫然便是镇南王段正淳!
他又换上自段誉处得来的那身质料上乘的锦袍,束好头发,挺直腰背,模仿着记忆里段正淳那从容中带着几分慵懒贵气的气度。
一切准备停当,他深吸口气,不再遮掩行迹,大踏步朝着刀白凤所在的精舍方向走去。
途中遇着两名巡夜的道姑,乍见“段正淳”深夜来访,俱是一惊,慌忙躬身行礼。
“王、王爷万福!”
杨云舟学着段正淳的语调,挥了挥手,温言中带着不容置疑。
“免礼,本王来看看王妃,尔等自去,不必惊扰。”
道姑们不敢多问,诺诺退下。
来到精舍院门外,那两名先前被点穴刚恢复不久、正惴惴不安守在门外的侍女,一见“段正淳”,更是脸色大变,慌忙拦在门前,颤声道。
“王爷,王妃……王妃已歇下了,吩咐过……谁也不见,尤其是……尤其是您……”她们想起王妃先前异常,更不敢放人。
杨云舟(扮段正淳)眉头一皱,似有不悦,却不与她们多言,身形微动,兰花拂穴手再出,迅捷无伦地在两名侍女肩颈处拂过。
两女闷哼一声,再次僵立不动。
他推开房门,闪身而入,反手又将门闩落下。
室内灯火已调暗,只余墙角一盏小灯,晕出昏黄光晕。
刀白凤和衣侧卧在榻上,云鬓散乱铺于锦枕,月白常服略显凌皱,显然是疲惫已极,沉沉睡去。
即便在睡梦中,她秀眉依然微蹙,脸色有些苍白,唇色淡粉,少了醒时的冷艳,多了几分柔弱与憔悴,但那精致的五官与白皙如玉的肌肤,在昏光下依旧美得惊心,只是这份美,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淡淡哀愁。
杨云舟走到榻边,伸手轻轻推了推刀白凤的肩。
“凤儿,凤儿?”他压低声线,竭力模仿着段正淳那富有磁性、带着几分温柔与歉意的嗓音。
刀白凤睡得本就不沉,梦中尽是光怪陆离的片段,杨云舟冰冷的话语、强悍的掠夺、段正淳模糊的面容与那些女人的名字交织翻腾。
被这一推一唤,她悚然惊醒,迷蒙睁开双眼。
映入眼帘的,赫然是那张她曾深爱后又恨极的俊脸,段正淳!
刀白凤瞬间僵住,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刚才被杨云舟施加的一切屈辱与冲击尚未平复,此刻见到“罪魁祸首”之一的段正淳竟出现在面前,复杂的情绪宛如沸油滴水,轰然炸开!
惊愕、羞耻、愤怒、怨毒……还有因失身而生的面对丈夫时微妙的心虚与自厌。
“你……你还敢来!”她猛地坐起,声音因初醒和激动而沙哑,美眸喷火般瞪视着“段正淳”。
“滚出去,我不想见到你!”
杨云舟顶着段正淳的脸,露出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无奈、痛心与责备的神情,叹道。
“凤儿,何至于此?
你我夫妻多年,为何要闹到如此田地?
你在此清修,对我避而不见,可知我心中何等苦闷?”
“你苦闷?”刀白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更添凄艳。
“你段大王爷还会苦闷?
你的秦红棉、甘宝宝、阮星竹、李青萝……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莺莺燕燕,她们哪一个不能为你解闷?
你风流快活,子嗣遍地的时候,可曾想过我这个在道观里守着活寡的正妻?!”
她越说越恨,想起杨云舟白日所言,字字如刀,此刻仿佛都成了刺向眼前这负心汉的利刃。
杨云舟(段正淳)脸色一沉,语气转为不悦,带着倒打一耙的蛮横。
“若非你终日冷若冰霜,对我毫不理睬,将我一片心意置于何地?
我段正淳也是男人,也有七情六欲!
你既不能令我开怀,还不许我去寻些知冷知热的人儿?
说到底,还不是你这做妻子的失职,才将我推向他人!”
这番无耻言论,简直将过错全推到了刀白凤身上。
刀白凤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,手指颤巍巍。
“你……你无耻,段正淳,我刀白凤真是瞎了眼,当年竟会嫁给你这薄情寡义、倒打一耙的伪君子!
给我滚,立刻滚出去!”盛怒之下,她忘记自身内力已失大半,竟挥手一掌朝着“段正淳”脸颊掴去!
杨云舟早有防备,岂能让她打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