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号车厢惨白的灯光几乎要刺进眼底,整节车厢空荡荡的,只有正中央那面落地镜格外刺眼。
陆徐霄缓缓向前一步,心跳沉了下去。
镜中人完全复刻了他的身形、衣着、甚至发丝晃动的弧度,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,却带着一种毫无温度的戏谑与狰狞。那不是倒影,是有独立意识的“叠影”,是列车用他自己的模样,造出的猎杀之物。
【八号车厢规则:杀死与你一模一样的人,方可通行。】
【提示:真与假不可共存,活与死只在一击之间。】
镜面轻轻一颤。
镜中的“陆徐霄”忽然动了。
他没有从镜子里走出来,而是直接穿透镜面,如同穿过一层水幕,脚步声轻得诡异,站在了陆徐霄面前三米处。
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的身形,甚至连掌心那枚时空之钥的轮廓都完美复制。
“你就是我?”假陆徐霄开口,声音也一模一样,只是更冷、更飘,“可惜,这趟车,只能有一个凌霄。”
陆徐霄握紧拳头,掌心的时空之钥微微发烫:“你不过是靠着诡异拼凑出来的影子,也配叫自己凌霄?”
“影子?”对方嗤笑一声,身形忽然泛起重影,“在这叠影列车上,所有人都是影子,包括你。只要杀了你,我就是真的。”
话音未落,假陆徐霄骤然暴起。
他的动作比陆徐霄记忆中自己更快、更狠、更不留余地,拳风带着刺骨的寒气,直扑面门。那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,拳风所过之处,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,带着侵蚀意识的诡异力量。
陆徐霄侧身闪避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对方完全熟悉他的战斗习惯,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破绽。闪避、突进、发力角度……每一招都像是在照着他的本能预判。
几回合交锋下来,陆徐霄节节败退,手臂已经被寒气扫中数次,发麻僵硬。
“你打不过我的。”假陆徐霄步步紧逼,笑容越来越扭曲,“我是你的阴暗面,是你所有冲动、骄傲、不服输的执念凝成的杀器。你舍不得下死手,我可不会。”
又是一记狠拳砸来。
陆徐霄避无可避,只能咬牙用左臂硬挡。
“嘭——”
寒气顺着手臂直冲脑海,无数负面情绪炸开——
竞技场输给晚萤的不甘、循环里的无力、落魂村面对怨灵的恐惧、怕连累舍友的焦虑……
所有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,被假身无限放大,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。
“倒下吧……”假身低声呢喃,“倒下,我就替你活下去。”
陆徐霄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快要被拉扯着沉入黑暗。
就在这时,掌心的时空之钥猛地一烫。
不属于他自己的热度。
是另一枚时空之钥的共振。
陆徐霄猛地惊醒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列车的规则、镜中杀局、叠影替换……一切的核心,都是抹除“自我认知”。
一旦他怀疑自己、动摇自己、认不出自己,就会被假身彻底吞噬,变成列车的一部分。
“你错了。”
陆徐霄忽然站直身体,抹去嘴角血迹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。
“你可以复制我的脸、我的招式、我的钥匙,可你复制不了一件东西。”
假身皱眉:“什么?”
“我从来不会任由别人踩在头上,哪怕那个人,是我自己。”
陆徐霄不退反进,不再刻意防守,全身时空之力骤然爆发。
金芒顺着掌心炸开,不再是防御性的微光,而是带着破界之势的强光。
假身脸色骤变:“你疯了!你会连自己一起伤到!”
“伤不伤得到,试过才知道。”
陆徐霄猛地冲向镜面,在假身追击而来的瞬间,骤然侧身,同时将全身金芒按在镜面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镜面轰然开裂。
假身扑来的身形一顿,瞬间与镜面碎片中的无数倒影重叠。
它是镜中产物,依赖镜面存在,一旦镜面破碎,它的身形就无法稳定,层层叠叠的虚影开始崩解、混乱。
“不——!”
假身发出凄厉的嘶吼,身体不断扭曲重影,再也维持不住人形。
陆徐霄抓住这一瞬破绽,一拳砸在它眉心位置。
金芒贯穿虚影。
假身的身躯如同玻璃般碎裂成片,消散在车厢里,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怨毒。
【你已击杀自身叠影,八号车厢通过。】
【允许进入九号车厢。】
陆徐霄喘着粗气,扶着开裂的镜面,手臂还在发麻。
他没有停留,一把推开通往九号车厢的门。
门后,不是驾驶室。
是一片更加空旷的空间,正中央,锁着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后,传来低沉、沙哑、不成调的老歌谣,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而铁门之前,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。
高马尾,黑衣,手握短刃,脊背挺直。
林婉莹。
她也刚刚经历一场死斗,发丝微乱,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,气息微喘。看到陆徐霄出现,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清冷。
“你也到了。”
“你那边,也是杀自己?”陆徐霄问。
林婉莹点头:“镜中倒影,复制一切,包括时空之钥。差点栽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句话:
还好,是真人。
【九号车厢最终规则:】
【真正的终点站,藏在列车长的记忆里。】
【打开驾驶室门,需要两人同时注入时空之力。】
【门后不是生路,是列车所有诡异的源头。】
【警告:一旦进入,不可后退,直至摧毁列车核心。】
陆徐霄挑眉:“合着到最后,还是得一起上。”
“规则就是这么安排的。”林婉莹抬手,掌心浮出时空之钥,“准备好了?”
“早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