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,他还得等。
等风彻底停。
等灰彻底冷。
等心彻底定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盲犬的背脊。犬身温热,肌肉放松,鼻息平稳。它知道主人已不同,却不问缘由,只守在原地,一如往昔。
萧无翳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。
然后,他又恢复了静默。
双手覆杖,脊背挺直,头微垂,仿佛睡去。阳光落在他肩上,映出一道笔直的影。草席边缘那点灰烬已被风吹散,泥土看不出异样,唯有鞋尖处沾了一粒细沙,迟迟未落。
街对面,一只野猫蹲在墙头,尾巴轻甩,盯着卜摊方向看了片刻,忽然跃下,消失在巷口。
天色渐暗。
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屋檐背后,街面转入昏黄。油灯陆续亮起,有人开始关门闭户。卜摊前的风静了,连蚂蚁都不再爬行。整个小镇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。
而在这平静之下,某种东西,已经悄然启动。
萧无翳始终未动。
但他已不再是原来的他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人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街口,犹豫片刻,又转身离去。他没有理会。他知道,真正该来的人,不会在今晚出现。
他还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准备。
他慢慢松开握杖的手,指尖在木纹上划过,感受着那些年深日久的刻痕。那是养父留下的卦象,也是他最初学会辨认世界的方式。如今这些纹路对他而言早已无用,但他仍保留着它们,就像保留着一段假象。
假象很重要。
只有别人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人,你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,走出第一步。
他重新握紧杖头。
这一次,力道更深。
盲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耳朵微微一动,却没有抬头。它只是把鼻子往主人裤脚里蹭了蹭,像是在确认温度是否依旧。
温度还在。
心跳也稳。
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风再次吹起时,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。萧无翳迎着风坐了许久,直到肩头染上夜露的湿气,才缓缓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步都得走得极准。
不能错。
也不能回头。
他坐在那里,像一座即将苏醒的山。
不动声色,却已蕴藏风暴。
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最后一家酒肆打了烊,伙计抱着空坛子走过卜摊前,鞋底踩碎一小块冰壳,发出脆响。那声音与昨日午后几乎一模一样。
萧无翳手指微曲,指甲刮过杖头铜钱边缘。
裂纹还在。
就像命运本身。
他不动。
也不语。
只等。
直到下一波风起,带来新的气息,新的脚步,新的叩问。
那时,他会开口。
而现在,他只需坐着。
坐在街角,坐在风里,坐在命运的临界点上。
鞋尖那粒细沙,终于滑落,坠入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