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翳依旧坐在门槛上。
他没有点灯。
也不需要。他的世界本就是黑的,多一盏灯,少一盏灯,并无区别。盲犬伏在他脚边,耳朵贴地,偶尔抽动一下,像是还能听见地下深处的震动。
他知道,那些流民已被安置在镇北的废弃仓房里,门口有兵看守,不准外出。陈三槐的名字再没人提起,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但他能感知到,恐慌并未消失,只是沉了下去,像水底的淤泥,等着某阵风来搅动。
他抬起手,将白绫重新系紧了些。
动作缓慢,稳定。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想起昨日那个女人捂住孩子嘴的样子——同样是怕声音传出去,同样是怕招来灾祸。可有些东西,不是捂住耳朵就能当它不存在的。
比如地底的鼓声。
比如门缝渗出的黑雾。
比如那一夜夜不断响起的“门语”。
他不动。
不能动。
现在还不是落子的时候。
他必须等。
等这层虚假的平静被打破,等那些被压制的声音找到新的出口,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再次出手——那时,他才能借势而起,以微小之变,撬动整个棋局。
但现在,他只是一个盲卜者,听到了一段离奇传闻,又目睹了一场强行封控,仅此而已。
更深露重。
风穿过断墙与残屋之间的缝隙,发出低微的呜咽。远处军帐中有火光闪动,映在结霜的地面上,像一行行歪斜的字。
他指尖轻敲杖身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不是焦虑,也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确认。
就像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走出第一步,虽在意料之外,却又在推演之中。
他知道,这场戏才刚开始。
烧纸容易,烧心难。人心一旦起了疑,哪怕你把天盖下来,它也会从裂缝里往外长。
他听见屋后传来窸窣声。
是风吹落叶?还是有人靠近?
他没有回头。
也没有出声。
只是手指微微一顿,停在杖头那圈古老卦象之上。
片刻后,声音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但他知道,有人来过。
或许只是个胆大的镇民,想来看看盲卜者是否还敢开口;或许是个兵士,奉命监视这个曾与流民交谈过的少年。不管是谁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们来了。
说明还有人记得那扇门。
说明封锁,并未真正奏效。
他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气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雾,转瞬消散。
镇外,北岭沟的方向,风忽然停了一瞬。
紧接着,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,像是某种庞然之物,在漫长的沉睡后,缓缓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