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正是这份“正常”,让他更加烦躁。
若这是陷阱,该有杀机;若这是幻术,该有破绽;若这是障眼法,该有掩饰痕迹。可什么都没有。一切都太干净,太规整,太……从容。
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发现真相。
对方只想让他知道——你已经输了。
他双手紧握,卦签在掌中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即将断裂。他呼吸粗重,额角青筋跳动,胸膛剧烈起伏。体内命轨之力再次失控,沿着手臂奔涌,直冲指尖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——若再滞留,恐怕会彻底失去理智,做出不可挽回的事。
可他迈不开腿。
双脚像生了根,钉在原地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不甘。
他不能就这样走。
不能带着被戏耍的耻辱离开。
他低头,看向脚边翻倒的案台。
桌面朝下,压住了一小片黄纸残角。他蹲下身,伸手将桌子掀开。整张黄纸露了出来——原来并非只有一张,而是两张叠在一起。上面那张写着字,下面那张却是空白。
他怔住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原来连这张纸都是设计好的——让你掀开第一张,看到字,激动,失控,毁物。而真正的信息,或许就藏在这第二张纸上。
他急忙拿起下层黄纸,迎光查看。
依旧空白。
正反面皆无字迹。
他用指风扫过,无灵力反应;用命轨之力探查,无隐藏符文。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,从未写过任何东西。
他愣住。
然后意识到——这才是最狠的嘲讽。
第一张纸上的字已经足够伤人,第二张纸的空白,则是在告诉他:我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,你已经疯了。
他猛地将两张纸揉成一团,狠狠砸向案台残骸。
纸团弹起,落在泥水中,墨字迅速晕染开来,变成一团黑糊糊的污迹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巷子依旧安静,无人围观,无人窥视。
可他知道,一定有双眼睛在看着他。
也许就在那扇紧闭的窗后,也许藏在屋顶瓦片之间,也许根本不在这里,而在千里之外,冷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不再压抑怒火。
右手猛然掐住左手腕,用力至骨节发白,用疼痛逼自己清醒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保持原有的节奏。
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行动,还精准打击了他的心理弱点——对掌控感的执念。只要他还想“掌控”,就会继续陷入对方的节奏。
他必须停下来。
必须撤。
可就在这时,他的余光瞥见那根被踢进水洼的卦签。
水面荡漾,映出签身倒影。
在波纹晃动间,他似乎看到倒影中的签身上,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:
“第八步,你在看,我也在看。”
他浑身一震,猛地扑向水边,伸手搅乱水面。
涟漪四散,倒影破碎。
再凝神去看,签身依旧无字,水面也恢复平静。
是他眼花?
还是幻觉?
还是……对方真的能在水中留字?
他跪在泥地里,手指颤抖地捞起那根湿漉漉的卦签。
擦干表面,反复查看。
无字。
无痕。
无灵力残留。
可那句话却已烙进他脑子里。
“第八步,你在看,我也在看。”
不只是告诉他下一步仍在监控之下,更是在宣告——这场对弈,从未停止。
他缓缓站起身,双手垂落,掌心空空。
三根卦签不知何时已全部遗失——一根在墙缝,一根在水洼,最后一根被他亲手折断,扔进了泥里。
他站在卜摊废墟中央,呼吸仍未平复。
脚边是倾倒的案台,头顶是渐暗的天光。
巷子深处,风又起了一次,吹动他灰袍的下摆,像在催促他离开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,现在走,等于认输。
现在留,只会越陷越深。
可他还是站着。
拳头紧握,指甲掐进掌心。
血珠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脚前的泥土上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点。
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。
他猛然抬头。
视线穿过巷口,望向镇外荒庙的方向。
他知道,自己该走了。
可他的脚,依旧没有挪动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