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医这药里,怎么多加了三钱断肠草和一钱鹤顶红?”林微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语调却平静得出奇。
封不觉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,原本漫不经心的狐狸眼瞬间睁大,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干瘦如柴的女人。
她被玄铁重枷锁着,这会儿连喘气都费劲,怎么可能仅凭气味就精准报出他加的料?
更何况,这可是他自创的独门药方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。
“你……”封不觉下意识倒退半步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。
“别紧张。”林微霜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虚弱却嘲讽的弧度,“这药用来掩盖取骨时的剧痛确实好用,但喝下去以后,最多半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。神医这杀人灭口的手段,未免太糙了些。不如我们做笔交易?”
封不觉眯起眼睛,重新审视着她:“什么交易?”
“太医院失传已久的‘鬼门十三针’,换你一颗‘息脉丸’。”林微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精准地捏住了封不觉的死穴。
作为痴迷医术到了变态地步的“鬼医”,听到这五个字,封不觉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他看了一眼门外,压低声音:“你既然知道我要杀你,还敢拿命赌?你就不怕我拿了针法,不给你药?”
“你不敢。”林微霜直视他的眼睛,那是真正的死地求生磨砺出的狠戾,“你若反悔,我保证你永远学不会最后三针。而且……”她目光瞥向屏风的方向,“待会儿动手的时候,你只要把止血散换成普通的金疮药就行,别耍花样。”
封不觉眼神微闪,心中暗惊。
这女人不仅看穿了他的杀意,连他要在止血散里动手脚让她失血过多而死都算到了。
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
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。
正殿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雕花屏风后,萧玦负手而立,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拉长的黑影。
偏殿里,林雪柔那虚弱又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一阵阵传过来,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,狠狠锯着他的神经。
那是当年的救命恩人,那是他发誓要护一辈子的柔儿!
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强忍着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与悸动,冷声喝道:“动手!”
冰冷沉重的刑床上,林微霜被粗大的麻绳死死绑住手脚,就像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她没有挣扎,连一点微小的动作都没有。
她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屏风后那道熟悉的黑影。
从前,这道身影是她生命里的光,是她在边关冰天雪地里唯一的念想。
后来,这道光变成了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利刃。
好,很好。
封不觉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,在火上烤了烤。
刀尖抵在林微霜那深陷的锁骨处,冰冷的触感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下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,林微霜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了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吼,那声音穿透了殿内的死寂,直直扎进萧玦的鼓膜里:
“萧玦!你今日剜我骨血,来日必将众叛亲离,孤独终老!我林微霜对天起誓,生生世世,与你死生不复相见!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,永不超生!”
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屏风后的萧玦呼吸一滞,心脏猛地缩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那一瞬间,他甚至有种想要冲出去制止的冲动。
但偏殿里林雪柔的惨叫声适时响起,硬生生将他的理智拉回了这疯狂的现实。
“还不动手!”他暴怒地咆哮,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。
利刃毫无阻碍地刺破了苍白的皮肉,“哧”的一声轻响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她苍白的锁骨流淌而下,染红了身下的白布。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林微霜没有发出任何惨叫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,只是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暴起根根青筋,冷汗如瀑布般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