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永强夹着托盘落荒而逃,一边走一边摇头,嘴里嘀咕:“这么好看的姑娘,偏偏摊上那么个家,肚子里那个也是造化弄人,太可怜了,待会多少尽点心意吧。”
走到贺掌柜跟前,低声道:“爹,给我点钱,那姑娘太可怜了。”
贺掌柜头也没抬,斜他一眼:“最可怜的就是你,棒槌。”
“爹你这话——”
一巴掌拍他脑门上。
“自己看。”
贺永强还没反应过来,那桌已经笑开了。
陈雪茹笑得直拍桌子:“淮如,你这张嘴,瘫痪的爹,生病的娘,好赌的哥哥,七个嗷嗷待哺的弟妹,肚子里再揣一个——你哪来这么多料,把贺永强吓成那样,哈哈哈——”
牛爷拿衣袖擦了擦眼角,竖起大拇指:“小赵夫人,要不是早知道您底细,我们也信了,就这样还是没忍住,您是这个。”
片儿爷没说话,大拇指同样竖着。
贺掌柜又在儿子脑门上敲了一下:“看看人家穿的什么,那是受苦的人?”
贺永强愣愣点头。
墙角的蔡全无和强子,隔壁桌的徐老师和范金友,几个人慢慢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——他们是真信了,真打算帮一把的。
片儿爷瞥见这几只手,忍着笑,转向陈雪茹,收了神情:
“其实赵夫人问的那件事,我和牛爷说起来也是受害者。当初我们在那一带转悠,看能不能淘点便宜货,结果炮弹突然就打下来了,差点没把我们两个魂儿吓散。”
“后来您丈夫带兵进去,问话不答的,直接一枪撂倒。他第一个杀的人,就蹲在我前面,脑浆迸我脸上,我愣是没敢动,差点尿了。”
片儿爷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后怕:“那第二个人回答了,说金佛躲进密室,就是不知道密室在哪。您猜您丈夫怎么说?”
他看向陈雪茹,见她没说话,自己接上:“他说:不知道地方,说出来有什么用。然后又是一枪。”
“这回脑浆迸我脸上了,我就蹲他旁边。”牛爷接过话,苦笑摇头,“这事我藏心里好久不敢提,一想起来就哆嗦,当时真以为要死在那儿了。”
隔壁桌徐老师侧过身,皱着眉:“这么横的人,官府没管?”
“管了。”片儿爷冷笑,“派了一个团去镇压,被她丈夫打进司令部了,上过报纸,您没看?”
徐老师一拍额头:“看过,没想到是他。”
他偏头看了陈雪茹一眼,转回去不再说话。
范金友凑过来低声问:“徐老师,说的是谁啊?”
“跟咱们不搭边,少打听。”
墙角那头,强子也问蔡全无:“全无,那晚枪炮声你听到没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我那晚差点没命。”强子一拍大腿,
“本来要去鸦儿胡同拉客,车轱辘坏了,客人下来走了,我推车往回走,没多远枪就响了,车都不要了,找地方躲着。后来亲眼看见从鸦儿胡同一路打到地安门,后头跟着辆装钱的车,颠掉了不少,我壮着胆出去捡,捡了一百一十多块大洋,后来换了辆新车。”
“听说跟陈小姐丈夫有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