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林清玄就出门了。
大黄跟在后面,尾巴摇着,但摇得慢。它知道今天不是去处理普通的事。
城东。师祖的坟。
林清玄从来没去过。师父活着的时候,他问过几次。师父说,别去。问为什么,师父不说。后来他不问了。
车停在一条土路边。再往前开不了了,路太窄,两边是野草,半人高。
林清玄下了车,大黄跳下来,鼻子抽动了几下。
“在那边。”林清玄指了指东边。
没有路。野草密密麻麻,露水打湿了道袍的下摆。林清玄拨开草,往前走。大黄跟在后面,耳朵竖着,眼睛扫视四周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草变矮了,地面开始往上坡。坡顶上有一棵树,老槐树,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。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,风吹过来,布条飘,像一面面小旗。
树下有一座坟。
坟不大,青砖砌的,坟头上长满了草。墓碑是石头的,字迹模糊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林清玄站在坟前,看着那块碑。
“师祖。”他说。
没人回答。风吹过槐树,布条哗啦啦地响。
林清玄蹲下来,把墓碑上的草拨开,露出下面的字。
“茅山第二十五代传人清河道长之墓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字迹很小,刻得很浅,被风雨侵蚀了大半,但还能辨认。
“不肖弟子清虚子立。”
林清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清虚子。师父。
他站起来,走到坟后面。坟后面有一块石板,石板上面压着一块石头。他把石头搬开,掀开石板。
石板下面是一个洞。不大,刚好能容一只手伸进去。
林清玄把手伸进去。
摸到了。一个布包,油纸裹着,外面缠着麻绳。
他把布包拿出来,解开麻绳,剥开油纸。
里面是一本手札。封面发黄,边角卷起,上面写着四个字。
“清玄亲启。”
师父的字。
林清玄翻开第一页。
“清玄,如果你看到这本手札,说明你已经去过城西老桥、城东殡仪馆,找到了我留给你的石头。你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林清玄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瞒着你。因为你那时候还小,不该知道这些事。现在你长大了,该知道了。”
“陈玄是我的师兄。同一年入的门,同一个师父。他天资比我高,道法比我强,师父更喜欢他。”
“但他走错了路。素心死后,他疯了。他去找先秦巫咒,去找炼尸禁术,去找一切能让死人复活的办法。师父拦他,他不听。师父把他逐出师门,他恨师父。”
“师父不是你打死的。是陈玄。”
林清玄的手握紧了手札。
“师父发现陈玄在城外布置养尸地,去阻止他。陈玄用了先秦巫咒,师父重伤,回来以后没多久就走了。他临终前跟我说,别报仇。他说,陈玄已经疯了,不值得。”
“我没听。”
林清玄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“我去找陈玄。没找到。但我找到了他布置的三十六个节点。我花了十年,一个一个地加固封印。有些节点太弱了,我就埋了东西下去,等你来找。”
“这三十六个节点,是陈玄用来打开地府之门的钥匙。门一旦打开,整座城市都会被拖进地府。百万亡魂,是他的祭品。”
“他要复活素心。不,他要复活所有人。他要把地府掏空。”
林清玄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清玄,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见你。因为我不能。陈玄还活着,他在找我。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,知道你在清玄观,他会来找你。”
“所以我要走了。我去引开他。”
“别找我。该回来的时候,我会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