遮天时空,荒古禁地。
九座宏伟的圣山环绕着不见底的深渊。
深渊之下,那座锈迹斑斑的青铜仙殿散发着古老而令人绝望的气息。
铁链滑动的声音在黑暗中哗啦啦作响。
一袭白衣胜雪、戴着似哭非笑面具的狠人大帝,静静地伫立在深渊之底。
周围,一朵朵大道仙葩在虚空中绽放,又无声地凋零,生生灭灭,蕴含着无上的轮回真意。
她那双能够洞悉世间万物本源、历经万古岁月却依然古井无波的眸子,在光幕画面出现的刹那,微微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。
她没有去看画面中那个丰神如玉的少年容貌。
到了她这个境界,皮囊早已是虚妄。
她在听那琴音。
仅仅是倾听了片刻,狠人大帝便洞穿了这所谓“仙音”背后的终极密码。
“吞天魔功的根基……”
狠人大帝清冷如仙泉般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。
这套令全天下闻风丧胆的魔功,本就是她所创。
她能清晰地听出,在这空灵澄澈、洗涤人心的琴音极深处,隐藏着一种吞噬万物、霸道绝伦的真意。
但更让她感到诧异的,并非功法本身,而是这琴音中夹杂的情绪。
“你在抗拒?”
狠人大帝微微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,一朵虚幻的仙葩在指尖萦绕。
“这琴声看似平静,实则凄凉。你在用这仙音,极力洗刷体内魔功的烙印,你在厌恶这种力量,甚至……厌恶你自己。”
狠人大帝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。
修仙界中,无数人为了一卷残缺的功法都能杀得血流成河。
而这个年轻人,修炼了世间最霸道的帝经,却没有欣喜若狂,反而将其视为枷锁,用最纯净的琴音去掩盖、去对抗内心的深渊。
“修我的法,却在抗拒这注定的道……此人,身上有大悲剧。”
……
完美时空,下界八域。
大荒深处,一条宽达数千丈、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太古飞瀑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恐怖的水流携带着万钧巨力,重重地砸在下方的深潭中,即便是一座铁山也会被瞬间拍碎。
然而,在这恐怖的飞瀑正下方,却盘坐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。
任凭那足以碎裂山石的水流砸在脊背上,他却纹丝不动,肉身散发着淡淡的神辉。
重瞳者,石毅。
就在光幕出现、琴音响起的瞬间。
石毅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刹那间,天地间仿佛有两道冷电劈过!
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中,赫然各自浮现出了两颗瞳孔!
双瞳交织,重瞳开合间,仿佛有着开天辟地、万物初生的混沌气息在弥漫。
石毅没有被画面中的绝美仙境所迷惑,他的重瞳疯狂地解析着光幕中那个蓝衣少年的每一寸画面。
呼吸的频率、肌肉的微小颤动、血液流动的速度、甚至琴弦上灵气的微观变化,都在重瞳的注视下无所遁形。
“好可怕的静气!”
石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残酷的弧度,那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。
“我的重瞳可以看穿世间一切虚妄,能够窥视人内心的恐惧与贪婪。”
“但在这琴音中,在这个人的眼神里,我竟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!没有喜悦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对生命本能的渴望!”
石毅从飞瀑下站起身来,水流顺着他如刀削般的脸颊滑落。
他以一种同代绝世天骄的视角,给出了极其苛刻的评判:
“这绝对不是生来就清心寡欲,而是刻意为之的伪装!他将自己所有的阴暗面全部压缩、封死在了灵魂最深处!”
“完美的宁静背后,必然隐藏着最疯狂的深渊。若此人生在三千道州,定是我石毅证道路上,一个极其难缠的死敌!”
……
完美时空,九天十地,帝关。
宏伟无边、沾染着无数纪元仙血的帝关城墙上,朔风如同天刀般刮过。
天神书院大长老孟天正,正双手负于身后,深邃的目光遥望着城关外那被无尽黑雾笼罩的异域方向。
他的眼神中满是忧虑。
九天十地的年轻一代,能够在异域那些如狼似虎的帝族天骄面前撑得住场面的,实在太少了。
当光幕降临,太玄星峰的画面倒映在孟天正的瞳孔中时。
这位为了九天十地操劳一生、历经无数铁血厮杀的老人,那原本紧锁的眉头,竟然缓缓舒展了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