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暗地里怎么斗,明面上的体面总得给足。
书房内。
韩章正坐在案前翻书。
他穿着宽松常服,须发皆白,脸色却十分红润。
整个人往那儿一坐,自有一股多年高位养出来的威势。
“老爷。”
小厮站在门外,小声禀报。
“外头有位庄华公子,说是奉长辈之命来拜访韩老先生。”
韩章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长辈?”
“是谁?”
“名帖上写着,庄儒。”
“庄儒?”
韩章眼底的神色顿时动了。
像是一下被人拨开了旧时记忆。
当年他和庄儒一起自江南赴京。
一路上同吃同宿,也曾并肩御过匪寇。
确实算得上交情匪浅。
只可惜后来,他考中进士,平步青云。
庄儒却渐渐沉了下去。
他曾想过拉庄儒一把。
可庄儒似乎受过什么挫折,从那以后再不肯继续科考,也不愿和权贵来往太深。
两人联系便这样一点点断了。
这一断,就是数十年。
“把帖子拿来。”
韩章放下书,语气比刚才快了几分。
人年纪越大,越容易惦记往事。
对旧人旧情,也更容易生出感慨。
更何况庄儒这个人,他一直记得。
小厮进来,将帖子双手奉上,又退了出去。
韩章展开一看。
果然是庄儒的字。
笔锋比当年少了锐气,多了圆润和通透。
看着这字,韩章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复杂。
这些年他身在朝堂,日日防人算人,熬得满身心机。
真论心境,也许反倒不如这个多年远离权场的旧友了。
“晚辈庄华,见过韩老先生。”
庄华走进书房,第一时间便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。
不是官场上的套礼。
而是偏家常、偏子侄辈的礼数。
这是他有意为之。
既然知道庄儒和韩章当年是从微末时就结下的交情,那他当然不会傻到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来。
礼数越亲近,关系就越容易往近处带。
韩章这种在宦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,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心思。
可看出来归看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