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亮是被疼醒的。
不对,更准确地说,是被“自己明明应该死了却还活着”这件事给吓醒的。
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陌生的低矮房梁,灰扑扑的瓦片缝隙里漏下来几缕惨白的月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霉味,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——那血是他自己的。
赵亮低头一看,身上那件在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夹克衫已经被捅成了筛子,十几个破洞边缘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下意识摸了摸腹部,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被匕首捅穿的、足以让他在二十分钟内死于内出血的伤口。
但现在,手指触到的是一片光滑的皮肤,连疤痕都没有,像是那致命的一刀从未存在过。
不对!不是没有伤口,而是伤口已经愈合了,以一种完全违反医学常识的速度,愈合得干干净净,仿佛时间在那块皮肤上倒流了一截。
“我没死?”赵亮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。
赵亮撑着胳膊坐起来,动作带起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声。
不对劲,身体变得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纸,但力量却大得离谱。
随手一撑,那面土夯的墙壁直接被按出五个指印,像是按进了豆腐里。
赵亮愣了整整三秒,然后缓缓低头,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的手。
白。不是那种失血过多后的苍白,而是一种瓷器般的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惨白。
他抬头看向窗户,碎了一半的玻璃上,映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苍白的皮肤,暗红色的瞳孔。
胃里翻涌起一阵饥饿感,猛烈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。
这种饥饿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饿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灼烧感的渴。
赵亮能听见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心跳声。
瓦房外草丛里,一只野兔的心脏擂鼓一样有力;远处土路上,一只野猫的心跳沉稳地搏动;更远一些的公路上,一辆老式解放牌卡车的引擎声轰鸣,司机的脉搏随着颠簸的路面微微加速。
每一道心跳声都像一只手,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狠狠抓挠。
吸血鬼。
赵亮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,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我变成了吸血鬼。”
他靠在墙上,花了整整十分钟来消化这个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