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赵亮刚下班,就在汽修厂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个被他吓跑的黄毛。
不对,绿毛,今天换了一头绿色的毛。
他站在厂门口,两条腿不抖了,但眼神还是飘的,看见赵亮出来,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大哥。”
绿毛叫了一声,声音干巴巴的。
赵亮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兜。
“又来找我捅?”
绿毛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不不不,大哥,我是来报信的,我们老大军刀,他今晚要来找你,有二十多个人,还有喷子。”
“军刀?”
赵亮笑了笑,名字真土气。
绿毛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说你让我丢了面子,要让你在南城混不下去,大哥,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,所以来告诉你一声,你赶紧跑吧,军刀那人是真的疯。”
赵亮看着绿毛那张诚惶诚恐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几点来?”
“啊?”
“我问你,他几点来。”
绿毛愣了两秒。
“八……八点左右。”
赵亮低头看了看手表。现在是六点半,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,递给绿毛。
“去买两瓶啤酒,一包花生米,告诉他们我在瓦房等着他们。”
绿毛接过钱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“大哥,你不跑?”
“跑什么。”
赵亮转身朝厂里走去,头也没回。
“来了正好,省得我找上门。”
绿毛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二十块的纸币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挤出两个字。
“牛……牛逼。”
晚上八点,瓦房。赵亮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,脚边放着另一瓶和一包已经拆开的花生米。
绿毛躲在角落里,保持着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。
月光很亮,把瓦房前面的那片荒地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。
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,不止一辆。
绿毛压低声音对着赵亮喊道。
“来了来了来了——”
赵亮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啤酒,把瓶子放在地上,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三辆面包车停在了土路上,车灯把瓦房照得雪亮。
车门哗啦啦地拉开,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里跳出来,手里提着钢管、砍刀、棒球棍,还有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握着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。
领头的男人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下来。
四十来岁,寸头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,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脖子上一根金链子粗得能拴狗。
他的步伐很稳,不像身后那些小弟那样咋咋呼呼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,像一头在草原上踱步的老狼。
赵亮看着他,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,在某条巷子里见过这个人,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绕道走了。
在南城,军刀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威慑力。
“就是你?”
军刀站在五米外,上下打量了赵亮一眼,目光在他那件汽修厂的蓝色工装上停了一下。
“捅了十七刀没死的那个人?”
赵亮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军刀笑了。他的笑容很难看,像一道裂开的伤口。
“操,我混了二十年,头一回见到这种事,所以我今天亲自来看看,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小弟散开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。钢管和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,那个拿猎枪的光头把枪口对准了赵亮的胸口。
赵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光头,表情很平静。
“你那个枪,5块钱的地摊货吧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赵亮说完这句话,动了。
绿毛后来跟人描述那一晚的遭遇,用了四个字。
“鬼魅一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