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士张了张嘴,还未说些安慰的话,那二公子忽然翻身下马,来到武松面前,深施一礼:“那些长官不知羞耻,你们却是好汉,俺张仲熊替海州百姓多谢诸位。”
举拳难打笑脸人,张仲熊赔礼道歉,武松心中郁气消散大半,拱了拱手:“吾等奉命行事罢了,二公子不必如此。”
张仲熊笑道:“看你也是个爽快人,来来来,诸位兄弟,快随俺入城歇息。”
戍堡离着朐山县城只有十里路,等到黄昏时,众人已然赶到城下。
离得很远,武松便看到城外有一些营寨,乱七八糟,营内招募的兵卒散漫无序,旗帜金鼓武器扔的到处都是,这不像是准备围剿悍匪流寇的官兵,倒像是一群刚找到饭票的灾民。
武松心中无奈,他军事常识缺乏,但也看得出这是一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,这,真的能打仗么?
虽然宋江的部队不是正规军,但却是能肆虐十余个州县,压迫数万大军不敢硬钢的悍匪,让这些人围剿,就像方才那些直面青州骑兵的山贼,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别呢?
张仲熊似乎并无担忧,他毫无权贵做派,笑着与附近的本土农夫乡勇打着招呼,带着武松进入朐山县城。
朐山县城是海州的治所,然而令武松吃惊的是,莫说与巨野城相比,就是阳谷县城都比这里繁华热闹。
过往的行人大多面带忧惧,神色匆匆,或许与武松一般,他们对这场剿贼之战,完全不抱希望。
来到官驿,张仲熊安排弓手们住下,随后又带着武松来到府衙。
正堂内,此时坐着十来个人,文官武将,男女老少,一应俱全,其中就有王定。
他看到武松到来,面无表情,随后便立刻看向主座上的老人。
张仲熊来到近前,屈身下拜:“拜见父亲,这位是阳谷县都头武松,奉命前来驰援。”
张叔夜有些惊讶,之前他广发借兵信函,其实只是焦躁之下的破防举动,除了至交好友掌握的青州兵之外,根本就没想到真的还会有人带兵前来。
因为他在大宋官场,是个特立独行的人,很不受同僚们的待见。
他起初并不是文臣,而是武将,大宋以文统武,饱受挫折,后来立了大功,献了文章,经过考试,这才辗转赐进士出身,由武职转文官。
也因此,履历清空,直到五十多岁才做到秘书少监,六十多了才外放海州知州。
除了出身,他还因为兄弟弹劾权相蔡京的事,受到连累,一再被打压排挤,受到朝臣孤立,各种污蔑诽谤。
但张叔夜并不觉得委屈,因为即便兄弟不弹劾,他也要上书。
总之,张叔夜与官场格格不入,在官僚之间,名声很差,宋江转战于此,他向周围的州县借兵,根本就没人理睬,甚至就连海州本地的县令,都婉言推辞,气的老张破口大骂。
武松面色淡然,纵然眼前的这位知州,按官阶来说,比他高出了十万八千里,更是有法律意义上的生杀予夺,但城外乱糟糟的军营,还是让他对这位“废物”知州,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敬意。
“拜见知州。”
张叔夜点了点头:“远来辛苦,坐吧。”
武松拱了拱手,环顾左右,只能坐在最下首,无奈,无论是手下兵卒数量还是官阶,他都是绝对的吊车尾。
张叔夜捋了捋胡子:“伯万,宋江到了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