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一年,春寒料峭。
四九城,娄氏轧钢厂。
东北角,第四车间。
哐当!哐当!哐——当!
车床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,像是一头年迈的钢铁巨兽,每一口喘息都带着岁月的沉重和金属的腥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,这是属于这个时代最硬核的“工业香水”。
“郝建!歇口气儿!喝口水!这批料子今儿个铁定能干完!”
易中海低着头,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稳如磐石,车刀下,一根枪管的膛线正被一丝丝地“啃”出来。
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瞬间就被噪音吞没了大半。
郝建把怀里抱着的钢管往料堆上一摞,拍了拍手上的铁锈,往前凑了两步:
“易大爷,我这体格子结实着呢!
这点活儿,毛毛雨!
拉床车间那边都急得蹿火星子了,催命似的让咱们供料!”
易中海没搭茬,耐心地车完手上最后一道,拿起枪管,眯着眼对着光瞅了瞅,跟看一件稀世珍宝似的,这才“啪”地一下关了机器。
车间里猛地静了下来,静得人耳朵都有点不适应。
“人是铁,饭是钢,能两班倒连轴转。可这老伙计不行啊。”易中海拍了拍滚烫的车床外壳,“开半天就烫得能烙饼,再使唤,就该趴窝了。”
郝建凑过去,瞅了眼车床尾部的铭牌,念道:“生产于一九一八年……嚯!比我爹岁数都大!
再过几年,这玩意儿拉出去都能当古董卖了,说不定还能换两斤肉票。”
“郝建,你还懂这蝌蚪似的洋文?”易中海是真有点惊讶了,上下打量着他,随即又指着铭牌最下面一行字母,“这一溜儿,又是啥意思?”
“您说这个啊?”郝建指尖点了点那行字,咧嘴一笑,“MadeinUSA。老美造的,纯进口洋落儿!”
易中海“啧”了一声,拿起他那满是茶垢的罐头瓶茶杯,咕咚灌了壹大口,润了润嗓子:“四九城的药学讲习所,现在都这么能耐了?还教洋文?”
“那可不!”郝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凳上,眉飞色舞,“现在讲究学西医,不懂洋文那就是睁眼瞎!
您没听说?
前几批入半岛的战士,都得学几句洋话呢。
什么‘友阿尔杀郎德老!’‘杀卵德尔魁克里!’”
“啥……啥玩意儿德佬杀卵?”易中海听了个一脸懵,眉头拧成了个川字。
郝建哈哈一乐,解释道:“就是‘Youaresurrounded!’‘Surrenderquickly!’——你们被包围了,赶紧的,麻溜投降!
您想啊,咱把这帮洋鬼子给围了,喊中国话,他们听得懂个der啊?
那不成了对牛弹琴?”
“嘿!你这么一说,还真是这个理儿!”易中海一拍大腿,也乐了。
这会儿功夫,车间里其他人也陆续停了机器,端着各式各样的茶缸子、罐头瓶子凑过来,正好听见郝建这番话。
顿时就有人起哄架秧子:“可不是嘛!那帮洋鬼子能听懂咱中国话才见鬼了!
要我说,喊啥喊?直接‘突突突’全给秃噜了多省事!
投降过来,咱还得管他们饭,咱的粮食也不富裕!”
“哎,我可听说了啊,美国那边娘们也上战场了!”一个满脸油渍的年轻工人压低了声音,挤眉弄眼,“这个嘛……可以让她们投降,咱们优待俘虏,嘿嘿。”
“臭不要脸!”旁边一个女工啐了一口,红着脸骂道。
“哈哈哈哈!”整个车间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,笑声差点把房顶掀了。
只有郝建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,眼神有些飘忽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这场立国之战,赢得有多艰难,付出的代价有多大,根本不是后世那些键盘侠能想象的。
他,郝建,本不属于这个时代。
前世,他是某医药公司研发实验室里的一条资深“有机狗”。
那天早上,他踩着点打完卡,照例泡上一杯枸杞养生茶,打开美国专利网,开始一天的“扒活儿”。
把老美的药品专利扒下来,合成中间体,放大生产,最后出口给阿三哥。
毕竟全世界也只有阿三哥头铁,敢无视专利保护期,强行仿制。
那天他搜到了一款“普拉斯版小蓝片”的专利,当时激动得手一哆嗦。
结果乐极生悲,一杯水全洒排插上了。
一阵电光带火花,眼一闭,一睁。
再醒过来,就成了现在这个一九五一年的,同名同姓的十六岁少年。
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告诉他,这里是《情满四合院》的世界。
他爹妈在四九城解放前夕就失踪了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只给他留了南锣鼓巷95号的两间半倒座房。
靠着街道办每月五块钱的低保,这哥们儿硬是咬牙读完了药学讲习所,进了轧钢厂医务科。
后来,半岛打起来了,轧钢厂接了军工任务,全厂动员。
他主动申请下车间帮忙,结果搬钢管时脚下一滑,摔了个大马趴。
再醒来,芯子就换了。
关键是,他脑海里还多了个实验室。
一个约莫两千平的现代化实验室,智能得一塌糊涂。
一扇推不开的大门上贴着规则:
任何在实验室研发合成的有机物,都会以商品形式出现在陈列架上,并开放购买权限。
陈列架现在空空如也,后面是一排排亮瞎狗眼的尖端仪器。
他试过操作那台20L的反应釜,简直是有机狗做梦都不敢想的发呆神器。
全触控面板,一键设置投料、温度、压力、时间,连特么过柱子分离杂质的步骤都省了!简直是化学之神赐予的圣物!
可问题是,这玩意儿它挑食!
食堂一角。
郝建一手抓着个二合面馒头,一手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,眼神空洞,魂游天外。
一个月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