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内潮湿而闷热,混杂着汗水、铁锈和岩尘的气味,像一张粘腻的网,糊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上。
秦绝的肩膀被两百斤重的玄铁矿石压得几乎变形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的刺痛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下,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模糊的涩意。
他没有抬手去擦,只是微微眯起眼,将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同样佝偻着背的同伴脚后跟上。
一步,两步……他像一头最能忍耐的牲口,精准地计算着体力消耗,保持着一种不会崩溃,也绝不引人注目的稳定频率。
这是他在青玄宗当杂役的第三年。
一个灵根残缺的废物,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修仙大道早已对他关上了门。
在这座底层矿洞里,活着,比所谓的尊严更值钱。
“啊——!”
前方一声凄厉的惨叫,打断了矿道中死寂的脚步声。
那个走在秦绝前面的杂役双腿一软,连人带背上的矿石一同滚落在地。
沉重的玄铁矿砸在他的腿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阴影中,一道壮硕如熊的身影踱步上前。
是监工王虎。
他手里那根浸过油的铁芯长鞭在昏暗的火把光下,泛着油腻腻的黑光。
“废物东西!想偷懒?”王虎的声音粗哑,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。
他甚至没去看那人断掉的腿,而是抬起了鞭子。
“啪!”
鞭梢撕裂空气,精准地抽在那名杂役的后心。
皮肉瞬间绽开,鲜血溅射到地上,与黑色的矿渣混在一起。
那人身体猛地一弓,像只被踩烂的虾米,抽搐了两下,便再无声息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秦绝的脸颊上。
他面无表情,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只是在鞭子扬起的瞬间,下意识地向侧后方挪了半步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完美地避开了鞭子末梢可能带起的风,以及飞溅得更远的血点。
死了。又一个。
周围的杂役们都停下了脚步,麻木地看着这一幕。
恐惧像冷水一样浇灌着每个人的心,但没人敢出声,更没人敢上前。
王虎很享受这种目光,他用鞭梢点了点地上的尸体,像是挑拣一块没用的烂肉。
“拖出去,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立刻有两个人放下矿筐,颤抖着将尸体抬走。
矿道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更加沉重的呼吸声。
秦绝重新迈开脚步,从那滩尚未凝固的血迹旁走过。
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今天似乎又没挖够宗门要求的数量,王虎的“业绩”要受影响了。
这意味着,他会把怒火变本加厉地发泄到他们这些杂役身上。
必须加快了。
走出幽暗的矿道,刺目的阳光让秦绝的眼睛短暂失明。
他将背上的矿石重重地倾倒在监工台前的空地上,发出一阵轰鸣。
汗水浸透的粗布短打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但线条分明的背部轮廓。
他直起腰,悄无声息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舌头。
一颗米粒大小、藏在舌底的灰色药丸被舌尖顶出,随着一口唾沫,极其隐蔽地吐进了面前那堆黑黢黢的矿石里。
这是“碎灵散”,一种能干扰低阶修士灵识探查的廉价禁药。
它会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,迅速化开,散发出一种微弱的灵力波动,让探查者的感知出现一瞬间的混乱。
秦绝花了一个月的口粮,才从一个快要病死的黑市药贩子手里换来三粒。
这是最后一粒。
王虎走了过来,他那引气境三层的修为,在杂役面前是不可逾越的大山。
他习惯性地放出灵识,扫过那堆矿石,估算着重量。
“嗯?”王虎肥硕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灵识反馈回来的感觉有些奇怪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,总量似乎……够了,甚至还超了一点?
他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,只当是今天在矿洞里待久了,灵识消耗过度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王虎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滚吧。”
秦绝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转身。
就在他与矿石堆擦身而过时,他的手以一个极其自然的摆动姿势,闪电般从石堆底部捞起了一块只有拳头大小、毫不起眼的“废石”,顺势揣进了怀里。
这块石头他盯了三天了。
它混在一堆废矿里,颜色比普通玄铁矿更深,入手也更沉,最关键的是,石头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、如同雷电劈过的奇异纹路。
他曾在一本被丢弃的宗门杂记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,称之为“雷纹石”,是炼制某些雷属性法器的边角料,对气修无用,但对肉身的刺激极大。
王虎的注意力全在估算总量上,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。
秦绝攥着怀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快步走向杂役们居住的柴房区。
柴房低矮潮湿,他的“床”只是角落里一堆勉强还算干爽的稻草。
关上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外界的喧嚣被隔绝。
他立刻脱掉上衣,露出精悍的上身。
常年的苦力劳作让他的肌肉坚实,但一道道陈旧的鞭痕和新添的伤口交错纵横,如同丑陋的蜈蚣爬满全身。
他盘膝坐下,眼神变得锐利而疯狂。
他没有灵根,但他不认命。
三年前,他从一本残破的古籍上,撕下了最后几页,上面记载着一门名为《六道锻骨篇》的炼体法门。
法门残缺不全,只有最基础的锻体总纲,而且修炼的条件极为苛刻——需引天雷淬体,九死一生。
他没有引动天雷的本事,但这块雷纹石,或许能成为他的钥匙。
秦绝深吸一口气,将那块冰冷的雷纹石贴在了自己的后心脊椎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