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怪说是“召集钟”,这种选拔方式,无异于让他们这些杂役去送死。
秦绝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。
死人林……那地方他也不是没去过。
平日里为了采一些稀有的草药,也曾在外围徘徊过,知道那里的毒瘴有多厉害。
寻常的杂役弟子,哪怕是气修入门的引气境一二层,没有特定的解毒丹药护体,也绝扛不过半个时辰。
他起身,推开木门,夜色如墨,但远方主峰的方向,已隐约有灯火亮起,偶尔还能听到人声喧哗,显然消息已经传开。
秦绝没有急着出门,而是走到水桶旁,再次将头埋入冰冷的井水。
水花飞溅,他感受着那股从皮肤深处涌出的勃勃生机,一种自信在他心底悄然滋长。
他没有灵根,无法引气入体,但《六道锻骨篇》赋予他的肉身,已不再是凡胎。
清晨,第一缕阳光撕裂夜幕,青玄宗外门广场已是人头攒动。
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杂役弟子被驱赶着聚集在一起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、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前方,一道巨大的石碑矗立,上面刻着“断魂林”三个血红大字,散发出森冷的杀意。
广场中央,几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外门执事冷峻而立。
其中一人,正是昨日在矿场负责监管的顾风,此刻他面无表情,眼神犀利地扫过下方众人。
“安静!”顾风的声音带着灵力,如洪钟大吕,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。
“尔等当知,宗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选拔今日开启。规矩不变,通过断魂林,抵达林中石台者,便可成为外门弟子。每人可领取一枚解毒丹,林中不得私斗,否则严惩不贷。”
他说着,一个执事便抬着一个木箱上前,里面堆满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药丸。
杂役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领取,生怕落后一步就没了活命的机会。
秦绝站在人群后方,默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争抢解毒丹的杂役身上,眼中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旁观者的冷静。
他知道,那些丹药能解一时之毒,却也让他们对毒瘴失去了警惕。
而他……他需要的不是解药,而是彻底的淬炼。
当大部分人都领完丹药,人群渐渐散去,秦绝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。
执事看着他,
“你的丹药。”执事递过一枚白色药丸。
秦绝却摇了摇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“我不领。”
执事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顾风也循声望来,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为何不领?”顾风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审视。
秦绝直视顾风,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。
“我体质特殊,此丹于我无用,反生抗性。”这当然是谎言,但这是他给自己不领丹药找的唯一合理解释。
顾风闻言,宗门规则,他只是执行者。秦绝不领,便不领。
秦绝接过顾风扫视过来的目光,仿佛只是空气,然后转身,随着人群走向断魂林入口。
入口处,毒瘴弥漫,墨绿色的雾气翻涌,隐约可见其中扭曲枯萎的树影。
在踏入林子前的一瞬间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知道,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毒瘴,还有人心的险恶。
他抬起拳头,没有任何犹豫,猛地朝着自己的小腹狠狠地砸了下去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。
旁边的杂役弟子吓了一跳,不明所以地看向他。
秦绝的脸色瞬间涨红,额头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干呕声。
紧接着,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,他张口,“哇”地一声,喷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。
血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显然是他体内积郁已久的毒素和杂质。
他这一击,直接将胃里的毒血逼出,同时内脏在剧烈的震荡下,刺激着血液加速循环,将潜藏在经脉深处的雷霆之力彻底激活。
这是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手段,常人断不敢尝试
那些杂役惊恐地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一个疯子。
顾风远远地看到这一幕,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皱起眉,这个杂役……有点意思。
秦绝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胸口剧烈起伏,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变得更加明亮,仿佛有火焰在燃烧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感受体内那股更加澎湃的力量。
果然,刺激越大,反弹的力量就越强。
断魂林中,能见度不足三尺,毒瘴无孔不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。
秦绝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这股剧毒刺激着,体内那股雷霆之力被毒素引动,如同受到挑衅的野兽,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,与毒素展开了激烈的搏斗。
这种痛苦,比他平日里用雷纹石淬体更加剧烈,也更加彻底。
他每走一步,都感到浑身骨骼在发热,皮肤表面的青铜色泽在毒瘴的侵蚀下变得若隐若现,皮肤深处,仿佛有微小的电光在闪烁。
他知道,这毒瘴非但没有伤他,反而在加速他《六道锻骨篇》第一层“炼皮”向第二层“锻骨”的进阶。
忽然,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“小杂种!受死!”
一道熟悉而沙哑的暴喝在毒瘴中炸开,紧接着,一道狂暴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掌风袭来。
是王虎!
秦绝心中冷笑。这个畜生,果然按捺不住。
他并未回头,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扑出,双手死死抓住一棵被毒瘴侵蚀得半枯的巨大树干。
这树干的材质极硬,但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韧性。
秦绝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惊人的臂力,身体借着树干的弹力猛然一折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带着风声,以一个刁钻的角度,从侧方俯冲向王虎!
王虎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,那凝聚了引气境三层修为的灵光掌,带着呼啸的风声,重重地拍在了秦绝的背上!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秦绝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,喉头一甜,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但他没有惨叫,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呻吟。
他的骨骼在这一掌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但《六道锻骨篇》淬炼出的强悍肉身,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击!
他感到后背剧痛,但狂暴的灵力冲击却又被体内活跃的雷霆之力迅速化解。
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,他早就驾轻就熟。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!”王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