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个梦。
不,不是梦。是“看”到了。
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压迫下,意识沉进黑暗深处。然后,在黑暗的底层,有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我的眼睛。是别的什么,通过我的眼睛在看。
我看到一个地方:巨大的、拱形的空间,像地下溶洞,但墙壁是某种暗红色的、肉质的东西,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半透明的囊肿。囊肿里蜷缩着东西,模糊的,有四肢,但关节太多,姿势诡异。空间中央是一个深坑,坑里不是黑暗,是粘稠的、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液体,像融化的金属,但更重,更污浊。液体表面不断浮现出人脸,痛苦地张嘴,无声呐喊,然后又沉下去。
坑边跪着一个人。
穿着破烂的黑色制服,背对着我。制服肩章上有模糊的徽记——眼睛和剑交叉的图案,是调查局的标志。他跪在那里,身体前倾,脸几乎要贴进暗金色的液体。他在说话,但听不清内容,只能看到他肩膀在剧烈颤抖,像在哭,又像在笑。
然后,他转过头。
没有脸。
本该是脸的位置,是一个光滑的、暗红色的平面,像被刀整齐削平。平面上,缓缓睁开一只眼睛。
暗金色的竖瞳,和清理者那颗眼睛一样,但更大,更空洞。
那只眼睛看向“我”,透过梦境,透过我的眼睛,看到“我”在看他。
它眨了眨。
然后,液体的表面,浮现出更多眼睛。十几只,几十只,密密麻麻,从暗金色的污浊中睁开,全部看向“我”。
坑边的无面人站起来,身体像提线木偶般僵硬。他抬起手,指向“我”。
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,没有声音,但我“听”懂了:
“来。”
下一秒,暗金色的液体炸开,无数只黑色的、细长的手从液体中伸出,抓向“我”。
我惊醒。
猛地坐起,心脏狂跳,冷汗浸透后背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光。我看向窗户——凌晨三点,天还没亮。
苏茜不在椅子上。
我瞬间清醒,手摸向枕边的匕首。摸到了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镇定。灵视自动开启,扫视房间。
苏茜在角落,背对着我,蹲在地上,身体在颤抖。
很轻微,但持续地颤抖。她双手抱头,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,指节发白。我能听到压抑的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呻吟,痛苦,但拼命克制。
她胸口的黑色烙印,在发光。
不是反射光,是自内而外的、污浊的暗红色微光,像烧红的炭被埋在灰烬下。光芒随着她的颤抖明灭,每亮一次,她的身体就绷紧一分。烙印周围的皮肤,已经变成死灰色,并且沿着血管的走向,延伸出蛛网般的黑色细纹。
她在对抗。
对抗诅咒的侵蚀,对抗痛苦,对抗失控。
我没动,也没说话。只是握着匕首,看着她颤抖的背影。这时候过去,是帮助,还是打扰?是关心,还是窥探?
犹豫了几秒,我还是开口了,声音很轻:
“苏茜。”
她身体僵了一下,颤抖停止了。几秒后,她放下手,慢慢转过头。
她的脸,在昏暗光线里,白得像纸。嘴唇被咬破了,渗出血丝。眼睛是正常的棕色,但布满血丝,眼窝深陷,像几天没睡。
“做噩梦了?”她问,声音沙哑,但平静,像刚才颤抖的不是她。
“算是。”我没提梦境的具体内容,那个无面人和暗金色液体太诡异,说出来可能让她更紧张。“你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她扶着墙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,“诅咒在午夜到凌晨最活跃,习惯了。”
她走到桌边,拿起水瓶,手还在抖,水洒出来一些。她喝了几口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干吞下去。
“抑制剂?”我问。
“止痛的,没什么用,但能骗骗脑子。”她把药瓶放回去,看向窗外,“天快亮了。我该走了,去准备装备,联系可能愿意参加的人。你留在这里,冰箱里有吃的,别出去,别用任何电子设备,包括手机。这间安全屋有基础的反侦察屏蔽,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。”
“你联系的人,可靠吗?”
“不可靠,但没得选。”苏茜苦笑,“这种死亡率九成的任务,正常人都不会接。我只能找那些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的人——像我一样,被诅咒的,欠债的,想用命换前程的,或者单纯不想活了的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我。
“后悔的话,还来得及。等我离开,你可以自己走。桌上有现金,足够你离开这个城市,找个地方藏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