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典雄,”楚天行转过头,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,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疯魔,“去,把镇上所有的门,无论是东西南北,统统给我敞开。不仅要敞开,还要找几个手脚麻利的,把主街的青石板里里外外扫得一尘不染,连昨晚溅上去的半滴血星子都别给我留下!”
一旁的苏婉儿原本正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灰,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,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青年。
这种时候大开城门?
这不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别人刀刃上凑吗。
典雄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蒲扇大的手掌挠了挠后脑勺,但他性子直,认准了楚天行有鬼才,便憨声应下,转身就去张罗。
“至于你,典雄。”楚天行叫住那座黑铁塔,走到他身前,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你带着这镇上所有能喘气、能拿得动木棍的青壮年,统统退出镇子,给我猫在镇外官道两侧的密林里。记住,没有我的号令,就算是天雷劈在头顶,也不许出半点声音。”
布置完这一切,楚天行揉了揉因为一夜未眠而酸胀的太阳穴。
晨风吹在身上,透着股凉飕飕的寒意。
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昨晚没被完全砸烂的面摊前,随手从案板底下的瓦罐里舀了一瓢生冷的井水,仰脖灌进喉咙。
冰凉的水线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,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冷颤,浑身的疲惫和困顿反倒被冲散了不少。
这时候肚皮很不合时宜地发出“咕噜”一声长鸣,他自嘲地笑了笑,顺手从旁边满是草木灰的蒸笼里抠出半个冷硬的粗面馒头,一边干嚼着抵御胃里的抽痛,一边大步朝着镇口走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清河镇正门大敞四开,两扇破旧的包铁木门如同迎客般死死地贴在墙根。
镇子内外死寂一片,静得连风卷起落叶擦过青石板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。
主街上被扫得干干净净,空气中甚至被细心地洒了清水,压住了那股原本应该弥漫不散的血腥焦糊味。
楚天行独自一人端坐在镇口正中央。
那里摆着一张从客栈里搬出来的上好金丝楠木茶案,案头一尊粗瓷茶壶正往外顶着袅袅热气。
他端着茶盏,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,粗糙的劣质茶梗在舌尖上泛着苦涩,但他的坐姿却出奇的稳当。
视线尽头的官道上,大片灰黄色的尘土正如同翻滚的黄龙般贴地席卷而来。
沉闷的马蹄声夹杂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,像闷雷般由远及近,震得楚天行手边茶盏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三百名身穿红黑两色皮甲的县兵,手持明晃晃的长戈,腰配制式军弩,如同一股钢铁洪流,带着肃杀之气轰然逼近。
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前方,一名身披铁鳞甲、眼窝深陷的中年武将猛地一拉缰绳。
胯下的大青马发出一声长嘶,前蹄在半空中重重刨了两下,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镇口不足五十步的地方。
王猛眯着那双透着阴鸷与算计的三角眼,死死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。
本该是杀声震天、乱作一团的清河镇,此刻门户大开,安静得活像座坟场。
而在这座大开的城门正中间,竟然只坐着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单薄少年,端着个破茶杯,甚至连眼皮都没舍得往他这边抬一下。
楚天行看似在品茶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在几十步外的那匹大青马上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清河县的二号实权人物,但他毫不慌乱,意念微动,深藏在潜意识深处的金手指悄然运作。
【洞察人心】面板在视网膜边缘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,一行行幽蓝色的数据迅速在王猛的头顶上方凝结成型。
【姓名:王猛】
【身份:清河县县尉】
【性格弱点:极度惜命、贪婪如狼、生性多疑】
【当前心理波动:高度戒备。
潜台词:“赵大虎这头肥猪就算死了,那些真金白银也绝不能落入外人手里。但这镇子怎么跟座空坟似的?里面莫不是有大军埋伏?还是说,上面那些大人物终于忍不住,派人下来下套要办我了?不行,命比钱要紧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】
看着视网膜上那一串因为极度紧张而标红的心理活动,楚天行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诸葛村夫的空城计为什么能成功?
因为司马懿这老狐狸多疑。
今天这王猛虽然算不上什么千古奇才,但这股子又贪又怕死的劣根性,简直就是为这一出量身定做的极品配合对象。
楚天行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金丝楠木案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镇口,这声音突兀得惊人。
他缓缓站起身,抚了抚被风吹得有些微皱的青衫下摆,突然朝着数十步开外如临大敌的王猛遥遥拱了拱手。
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从容不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