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的仆役在前头小跑着引路,灯笼在夜风里摇曳,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忽长忽短。
楚天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,另一只手则稳稳提着那个用三层锦缎包裹的紫檀木盒。
来得正好。
他脑中迅速复盘。
韩馥,冀州刺史,历史上的评价是“外宽内忌,无能之辈”。
但天机面板给出的信息更具体:【决断力:45(优柔寡断)】,【野心:62(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)】,【当前状态:烦躁/被动】。
一个没什么主见,又容易被外界左右的官僚。
这种人,最好打交道,也最难打交道。
你顺着他的毛捋,他就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善人;你要是让他觉得麻烦,他能立刻翻脸,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你这个“麻烦”给抹掉。
周万金那头肥猪,肯定是在刺史大人面前煽风点火了。
囤积粮食,在这个即将大乱的节骨眼上,可是能扣上“妖言惑众,意图不轨”大帽子的重罪。
动静闹得这么大,韩馥不可能不知道。
他一直没动静,是在观望。
现在突然急召,说明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。
离开仓库前,他只对苏婉儿交代了一句话。
“准备请柬,用最好的纸,写上邺城所有世家豪门的名字。我们的‘盐’,今晚就要开始卖了。”
苏婉儿担忧的眼神还历历在目,但他必须来。
典雄那座铁塔被他留在了仓库,守着盐,也守着他们翻盘的底牌。
有些牌,必须由他亲自打出去。
刺史府邸朱门高墙,门口的石狮子在灯笼光下显得狰狞威严。
一股淡淡的熏香和压抑的官威,顺着洞开的大门扑面而来。
穿过几重回廊,仆役将他引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偏厅。
厅内,一个身穿绯色官袍、年约五十的中年人正襟危坐于主位,面色不悦,眉头拧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。
此人,正是冀州刺史,韩馥。
楚天行刚要上前行礼,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韩馥头顶的面板数据正在轻微波动。
【状态:烦躁(因周万金的再三催促)/审视(对此子的好奇)】
原来周万金人已经到了。
果然,不等楚天行开口,门外就传来管家略带为难的通报声:“大人,周……周员外又来了,说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禀报,事关邺城安危……”
“让他进来!”韩馥不耐烦地一挥手。
话音刚落,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,正是邺城粮王周万金。
他一进门,看见好端端站着的楚天行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堆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。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肥胖的身躯砸得地板都嗡嗡作响。
“府君大人!您可要为邺城百万生民做主啊!”周万金声泪俱下,指着楚天行,手指头都在哆嗦,“就是此獠!此獠自称楚天,来路不明,却在邺城大肆收购陈粮,短短数日,已囤积不下万石!如今城中粮价异动,人心惶惶,若是再让他这般胡作非为下去,只怕要酿成大祸啊!”
他一边哭嚎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恶狠狠地剜了楚天行一眼,仿佛在说:小子,你死定了。
韩馥的脸色愈发阴沉,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楚天行。
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盯着,楚天行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甚至还有闲工夫观察了一下周万金的面板。
【意图:借刺史之手,将楚天行下狱,夺其财产,以报被戏耍之仇。】
真是简单粗暴,符合蠢货的人设。
楚天行没有理会周万金的表演,而是径直上前,在离韩馥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:“草民楚天,见过刺史大人。”
“楚天?”韩馥眯起眼睛,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问,“你可知罪?”
“草民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韩馥的音量陡然拔高,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杯盖子一阵乱响,“你恶意囤粮,扰乱市价,致使流言四起,已犯了动摇邦本的大罪!本官现在就能将你下狱问罪,你还敢说不知?”
这番话,说得是义正辞严。
但楚天行看到了他面板上闪过的一丝犹豫。
【潜台词:此子面对本官威压,竟面不改色,背后莫非真有什么靠山?
还是先诈他一诈。】
果然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。
楚天行心中大定,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,反而微微一笑,将手中捧着的紫檀木盒,轻轻放在了韩馥的案前。
“大人息怒。草民斗胆,想请大人先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装神弄鬼!”周万金立刻跳了起来,指着木盒叫道,“大人,此獠巧言令色,定是在拖延时间!此物来路不明,恐有不祥,万不可……”
“闭嘴!”韩馥被他吵得心烦,厉声喝止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做工精美、甚至隐隐透出异香的木盒上,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