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”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,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柄铁锤当面砸烂。
公孙武那夜枭般的狂笑戛然而止。
那支带着诡异螺旋血槽的精钢弩箭,极其精准地从他大张的嘴巴里贯穿进去,带着一溜暗红色的血珠和碎骨渣子,硬生生从他肥硕的后脑勺穿透而出。
箭矢余势不减,狠狠“钉”在他身后的汉白玉拴马柱上,尾羽在凛冽的夜风中疯狂震颤,发出“嗡嗡”的死神颤音。
公孙武那三百多斤的身躯瞬间像个被戳破的皮球,软绵绵地顺着柱子滑落在满是冰碴的台阶上。
他暴突的眼球还残留着前一秒的恐惧与不可置信,浓稠的血液混杂着尿液,在青石板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盖。
楚天行只觉得脸颊边刮过一阵微带血腥气的刺骨锐风,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。
太快了。
这杀人灭口的速度,简直比双十一清空购物车还要丝滑。
高顺根本不需要楚天行下令。
这尊沉默的钢铁巨兽在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机动力,反手从背后抽出镔铁掷矛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下山虎,踩碎了满地积雪,朝着对街黑魆魆的更夫楼狂飙突进。
沉重的扎甲在夜色中撞碎风雪,金属碰撞的轰鸣声犹如一辆开足马力的泥头车。
楚天行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抬手揉了揉被刚才那阵劲风刮得生疼的脸颊,暗骂了一句老阴比。
没过多久,对面那座漆黑的更夫楼上并没有传来意料之中刀剑相交的厮杀声。
片刻后,高顺踩着沉重的步伐折返。
他身上没有添新伤,那张平时像岩石般冷硬的脸庞此刻却阴沉得快滴出水来。
他大步走到台阶前,手里提着一把黑乎乎的物事,随手扔在楚天行脚边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主公,属下无能。那孙子是个老手,射完一箭当场切断了弓弦,顺着城墙死角提前挂好的飞爪绳索滑降溜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。”高顺单膝砸在雪地里,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窝火。
楚天行摆摆手示意他起来。
这怪不得高顺。
能在百步之外顶着八级大狂风一箭穿脑的狙击手,绝对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,一击不中或者击中后立刻远遁,这是刻在肌肉里的职业素养。
他蹲下身子,视线落在那把被暴力砍断弓弦的军弩上。
弩身通体用极其昂贵的拓木打造,表面还涂着一层防潮的动物油脂,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泛着冷硬且专业的微光。
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边缘无声滑出。
楚天行意念微动,【洞察人心】的底层逻辑可是连物主残留气息都能进行大数据溯源的。
面板上的光晕飞速流转,随即跳出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词条:【物品残留信息:白马义从(外围)】。
楚天行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白马义从?
这四个字在汉末这块地界上意味着什么,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。
那可是公孙瓒麾下横行北地、把游牧民族按在地上摩擦的顶配轻骑兵序列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公孙瓒的人,为什么要在自己刚端掉公孙武老底的这个节骨眼上,大老远跑到蓟城来玩暗杀灭口?
这时,一旁的田畴终于从刚才脑浆崩裂的视觉冲击中缓过劲来。
他哆嗦着手,凑近火把,借着光亮仔细端详那把被扔在地上的军弩。
突然,田畴倒抽了一口凉气,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弩机侧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凹陷处,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发颤:“明公,您看这里!这上面的烙印是个‘平’字!这根本不是咱们蓟城本地守军武库里的破烂货。这是常年驻守在幽州最北端、右北平郡的精锐边军才会配发的制式军械!”
楚天行的视线顺着田畴颤抖的手指扫过那个模糊的烙印,脑子里的信息碎片开始疯狂拼接。
公孙武临死前说自己在郡外藏了三千重装骑兵,话还没说完,就被右北平的边军狙击手物理闭麦。
这就说明,公孙武养的那三千重骑兵的资金链或者秘密,直接触碰到了右北平那边某位军头的大动脉。
楚天行站起身,用力拍掉手上的积雪。
夜风越发猖狂,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,冻得他鼻尖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