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,陈平安在砍石桩。
他不知道柳天仇来了,也不知道宁姚替他挡了一劫。他只知道,距离柳天仇找到他,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。
他要在这一天里,突破到筑基期。
砍石桩。
拔剑。
杀意呼吸。
三个动作,循环往复。
石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,剑刃上的缺口越来越多,手背上的因果碑越来越烫。
他的经脉在膨胀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,要把血管撑破。他的眼睛红了,不是哭,是杀意太盛,血液冲上了眼球。
“稳住。”厉天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“杀意是水,经脉是河道。水太大,河道会决堤。你要做的不是堵,是疏。”
“怎么疏?”
“把杀意引到剑上。”
陈平安拔出“听涛”剑,把杀意灌进去。
剑身的白光变成了红光,像是被血染过。剑刃在颤抖,发出刺耳的嗡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剑里冲出来。
宁氏先祖的意志在反抗。
两股力量在剑里厮杀——陈平安的杀意和宁氏先祖的意志。剑身在两者之间摇摆,一会儿白光压过红光,一会儿红光压过白光。
“压住它!”厉天刑从屋里冲出来,按住陈平安的肩膀,“你不是要让杀意取代它,是要让杀意驾驭它。剑是工具,不是对手。”
陈平安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他不再对抗剑里的意志,而是把自己的杀意像水一样,顺着剑里的纹路流淌。
杀意流过的地方,白光变成了红光。
居然是融合。
宁氏先祖的意志没有消失,而是和他的杀意合为一体。
剑身的嗡鸣停了。
陈平安睁开眼睛,瞳孔深处的红光更深了。
他举起剑,对准石桩。
一剑砍下。
石桩从中间裂开,一分为二。
切口光滑如镜,连一丝毛刺都没有。
厉天刑看着裂开的石桩,沉默了很久。
“筑基期?”
“筑基期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刚突破。”
厉天刑蹲下来,摸了摸石桩的切口。
“负碑剑派三万年来,最快从练气到筑基的纪录是三个月。你用了多久?”
“二十三天。”
“二十三天。”厉天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比负碑剑仙还快。”
陈平安把剑插回鞘中,转过身。
“师父,柳天仇在哪?”
“在剑气长城的柳家别院。带了五十个人,两个金丹客卿。”
“我一个人杀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不用你一个人杀。宁姚会帮你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帮我?”
厉天刑看着陈平安的眼睛。
“因为她选中了你。不是因为你强,是因为你不怕死。剑气长城需要不怕死的人。”
陈平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我现在就去找她。”
他走出小院,穿过宁氏府邸的长廊,来到前厅。
宁姚正坐在厅里喝茶,看到他进来,放下茶杯。
“突破了?”
“突破了。”
“筑基初期?”
“是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宁姚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一把剑,挂在腰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杀柳天仇。”
陈平安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他在柳家别院,离这里三条街。趁他还没反应过来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你爹同意吗?”
宁姚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杀人,不需要我爹同意。”
她走出前厅,陈平安跟在她身后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剑气长城的街道。
街上的人看到宁姚,纷纷让路。看到陈平安,纷纷议论——就是这个少年,杀了柳清风。
柳家别院在剑气长城的东边,是一栋三进的大宅子。门口站着四个护卫,都是筑基后期,腰间挂着刀。
宁姚走到门口,没有停。
“站住——”护卫伸手拦她。
宁姚的剑已经出鞘了。
一剑,四个护卫的刀同时断成两截。不是砍断的,是剑气震断的。四个护卫被震得后退三步,虎口出血,脸色煞白。
“叫柳天仇出来。”宁姚收剑回鞘。
不到半柱香,柳天仇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,剑身上有火焰纹路在跳动。
“宁姚。”柳天仇的眼睛从宁姚身上移到陈平安身上,“这就是那个姓陈的小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带他来送死?”
“我带他来杀你。”
柳天仇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