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想起一个人。
赵东。青羊镇赵记当铺的那个少年，送他玉佩的人。
“赵家和柳家有什么仇？”
“三十年前，柳家联手铁剑门灭负碑剑派的时候，赵家也想分一杯羹。但赵无极觉得柳天雄下手太狠，灭门就灭门，何必杀光所有弟子？两人吵了一架，从此结仇。”
“赵无极是好人？”
宁姚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。赵无极不帮柳家，不是因为心善，是因为柳家太强，他怕柳家灭了负碑剑派之后，下一个就轮到他。”
陈平安没有再问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赵东送他玉佩，是真的好心，还是在拉拢他？
“别想了。”宁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赵家的事，以后再说。现在先找个地方住下来，想办法进城。”
“进城？”
“碧落城是柳家的老巢，城防森严，没有柳家的令牌进不去。”
“你有办法？”
“我没有。但赵家有。”
宁姚带着他走进一条小巷，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。
门很旧，铜环上生了一层绿锈。宁姚敲了三下，停了一下，又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“找谁？”
“找赵东。就说剑气长城宁姚来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过了大约半柱香，门再次打开。
赵东站在门后，穿着青色短褂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，笑容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——人畜无害，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“宁小姐。”赵东抱拳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不久。半个月前才见过。”
“半个月很久了。够死很多人了。”
赵东的目光移到陈平安身上。
“陈平安。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陈平安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杀了柳清风，又杀了柳天仇。现在柳家悬赏五千两要你的人头。你居然还敢来北俱芦洲？”
“柳天雄还没死。”
赵东的扇子停了一下。
“你要杀柳天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就凭你？筑基初期？”
“柳天仇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赵东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进来吧。”
他把两人让进门内。
门后是一个小院子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桌上放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
“坐。”赵东倒了两杯茶，“宁小姐，你来找我，不是喝茶的吧？”
“我要进碧落城。”
赵东的扇子又停了一下。
“碧落城是柳家的老巢。你进去做什么？”
“杀人。”
“杀谁？”
“柳天雄。”
赵东把扇子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“宁小姐，你知道柳天雄是什么境界吗？”
“化神后期。”
“你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吗？”
“金丹期三十七个，元婴期八个，化神期两个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不是我去。是他去。”
赵东看向陈平安。
“你？筑基初期，杀化神后期？”
陈平安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很苦，但他没有皱眉。
“柳天仇也是元婴中期。他死了。”
“柳天仇是大意。柳天雄不会大意。”
“那我就让他大意。”
赵东沉默了很久。
他拿起扇子，打开，又合上。打开，合上。反复了五六次。
“我可以帮你们进碧落城，”赵东终于开口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杀了柳天雄之后，柳家的地盘，赵家要一半。”
宁姚看向陈平安。
陈平安放下茶杯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说了算？”
“柳家是我要灭的，地盘自然是我来分。你要一半，我给你一半。”
赵东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胆子大得离谱。”
“不是胆子大，是没得选。我一个人杀不了柳天雄，需要帮手。你帮我，我给你好处。公平交易。”
“公平。”赵东站起身，“三天后，赵家的商队会去碧落城送货。你们混在商队里进城。进城之后，我不管你们。杀了柳天雄之后，我再来找你们。”
“成交。”
赵东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