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碧落城。柳家的老宅。”
宁姚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去那里做什么?”
“去拿一样东西。”
柳家的老宅在碧落城的东边,占地三百亩,光护卫就有五百人。但现在,五百个护卫跑得一个不剩。大门敞开着,门上的铜环被人卸走了,门槛被人踩断了,石狮子的头被人砸了。
陈平安和宁姚走进大门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。假山倒了,池塘干了,锦鲤被人捞走吃了。亭台楼阁的窗纸被人撕了,柱子上的漆被人刮了。连地砖都被人撬走了几块。
“柳家倒了,碧落城的百姓来抢了。”宁姚看着满地的狼藉。
“该抢。”陈平安说。
他穿过前院、中院、后院,走到柳天雄的书房。
书房的門也被撬开了,书架倒了,书被人撕了当柴烧。地上散落着纸片,被踩得满是脚印。
陈平安蹲下来,在地上翻找。
“你找什么?”宁姚问。
“找一样东西。”
他翻开一堆碎纸,看到了一块木板。木板不大,一尺见方,上面刻着字。他把木板捡起来,吹掉上面的灰。
木板上刻着三个字——“陈铁衣”。
下面是两行小字——
“负碑剑派弟子陈铁衣,在此读书三年。”
“柳天雄监禁。”
陈平安的手指在字迹上摩挲。
陈铁衣。他的曾曾祖父。被柳天雄关在这间书房里,关了三年。
不是坐牢,是比坐牢更残忍的事。柳天雄不杀他,把他关在书房里,让他看着负碑剑派被灭门,让他看着师兄弟被杀死,让他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、一天天字满、一天天接近死亡。
三年后,陈铁衣死了。
因果碑字满,剑断人亡。
死在这间书房里。
陈平安把木板翻过来。背面还有字——
“陈家后人,勿报仇。活着,比报仇重要。”
陈铁衣临死前刻的。
陈平安的手在发抖。
“勿报仇。活着,比报仇重要。”
他爷爷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平安,好好活着。”
陈家的男人,都让后人好好活着。但他们自己,没有一个好好活着。
陈平安把木板塞进怀里,站起身。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陈家的根。”
他走出书房,走出柳府,走出碧落城。
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回来的时候,不是来拿东西,是来还东西。
还陈铁衣一个公道。
还负碑剑派一个清白。
还三百七十二个人一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