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单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。
于北盯着后台数据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。
一千二百单。
这是今天的订单量，而且还在涨。
北哥，王振从包裹堆里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汗，电动车没电了，得充一会儿。
充多久？
至少两小时。
于北揉了揉太阳穴。
两小时。按照现在的订单增长速度，两小时后待发货订单又要多几百单。
他看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包裹，又看了看那辆正在充电的破旧电动车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既然送不出去……
不如让买家自己来看！
二狗，于北眼睛发亮，电动车别充电了。
啊？那怎么送货？
不用送了，于北笑了，咱们换个玩法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短视频平台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。
北哥，你干啥呢？
找素材，于北头也不抬，你平时送货的时候，有没有人拍过你？
王振挠挠头：好像……有吧？上次有个路人拿着手机对着我，我还以为他是问路的。
就是他了！
于北终于找到了那个视频。
标题很普通：《街头偶遇最接地气快递》。
播放量却高得吓人——三百多万。
于北点开视频，画面晃动得厉害，显然是用手机随手拍的。
画面里，王振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，后座上堆满了包裹，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。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，在坑洼的路面上艰难前行。
拍摄者的画外音响起：兄弟们，看看这个，真正的劳动人民！这得送多少单啊？
视频最后，王振似乎察觉到了镜头，回头憨厚地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：
这才是真正的奋斗者！
电动车送快递，太真实了！
看得我鼻子一酸，想起了我爸。
这哥们儿太拼了，支持！
有人知道这是哪家店吗？我想下单支持一下！
于北往下翻，发现有人已经扒出了店铺信息：
这是江北皮具的直播间，主播叫于北，专门帮原厂工人讨工资的！
我昨天刚下单，质量真的不错！
兄弟们，冲啊，支持良心商家！
于北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王振骑电动车送货的画面，居然在网上火了。
北哥，王振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挠挠头，这……这是在拍我？
嗯，于北点点头，你火了。
啊？
三百万播放量，于北指着屏幕，你现在是网红了。
王振瞪大眼睛，一脸懵：啥？网红？我？
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：三百万……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钱都多！
李小花的电话打了进来，声音里带着兴奋：于北，你们看到视频了吗？直播间人数暴涨，已经破两万了！
两万？
对！而且还在涨！好多人都是看了那个视频来的，说要支持电动车小哥！
于北脑子飞速转动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把劣势变成优势的机会。
小花，于北说，你先稳住直播间，我马上过来。另外，你联系一下平台运营，看看能不能争取点流量扶持。
流量扶持？
对，于北说，就说咱们有爆款潜质，让他们给推荐位。
行，我试试！李小花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你们男人就知道冲冲冲，订单爆了服务器都快崩了！
挂断电话，于北看向王振：二狗，电动车先别充电了。
啊？那怎么送货？
不用送了，于北眼睛发亮，你现在是咱们的招牌，得好好利用。
招牌？
对，于北拍了拍王振的肩膀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江北皮具的形象大使。
王振更懵了：形象大使？那是啥？
于北没解释，而是掏出手机，给张胖子打了个电话：胖子，带着你的设备过来，有活儿干了。
半小时后，张胖子扛着摄像机赶到，一脸兴奋：北哥，啥活儿？
拍纪录片，于北说，主角是二狗。
纪录片？张胖子眼睛一亮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，拍他？我还不如拍电动车，至少电动车不会紧张到同手同脚。
别整那些没用的，于北笑骂，就说能不能拍？
能！太能了！张胖子已经开始调试设备，这题材绝了，绝对火！
于北转向王振：二狗，今天你不用送货了，就骑着电动车在附近转悠，胖子跟着你拍。
转悠？
对，于北说，越自然越好，该干嘛干嘛，就当胖子不存在。
王振挠挠头：北哥，我这……不会演啊。
不用演，于北笑了，你平时什么样，就什么样。
拍摄开始了。
王振骑着电动车，后座堆满包裹，在街道上缓缓前行。张胖子骑着另一辆电动车跟在后面，镜头稳稳地对准王振的背影。
路过一个上坡时，电动车明显吃力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王振站起来，用力蹬着脚踏板，身体前倾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张胖子把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来。
送到第一个地址时，收件人是个年轻女孩。她看到王振的电动车，眼睛一亮：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小哥吧？
王振憨厚地笑笑：啊，是我。
太厉害了！女孩兴奋地说，我看了那个视频，特意来你们店下单的！
谢谢，谢谢。王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女孩掏出手机：能合个影吗？
啊？
就是拍张照片，女孩比划着，我想发朋友圈。
王振看向张胖子，张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，顺手又摸了摸光头。
行，王振站直了身体，咋拍？
女孩站到王振身边，举起手机。王振僵硬地笑着，像一尊雕像，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。
自然点，女孩说，就像视频里那样笑。
王振努力调整表情，但越调整越僵硬，最后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女孩看着照片，忍不住笑了：算了，你这样也挺可爱的。
咔嚓一声，照片拍好了。
女孩看着照片，满意地点点头：谢谢啦！我会继续支持你们的！
王振目送她离开，长出一口气，后背都湿透了。
北哥，他对着空气说，这比送货累多了。
张胖子在镜头后面笑出了声，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。
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晚上，张胖子把素材导入电脑，开始剪辑。于北坐在旁边，盯着屏幕，一帧一帧地过。
这段太假，删掉。
这里加个停顿，让情绪沉淀一下。
结尾的字幕再大一点，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到。
张胖子指着屏幕，对于北说：北哥，你看这段，二狗这个回眸，像不像村口等公交的大爷？
于北看了一眼，差点笑出声：你还别说，真像。
他们一直忙到凌晨三点，终于剪出一条三分钟的短视频。
视频里，王振骑着破旧的电动车，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。阳光洒在他汗湿的背上，风吹起他的衣角，后座上的包裹随着颠簸轻轻晃动。
画面没有任何滤镜，没有配乐，只有电动车行驶的吱呀声和王振偶尔的自言自语。
最真实的东西，往往最打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