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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，于北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。
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，看见张叔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油条，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小北，快起来，大家都到齐了！
张叔，这才几点？
六点半！张叔把油条塞到他手里，你爸说，今早要给大家讲个故事，关于那些货的由来。工人们都想听，早早就来了！
于北愣了一下：六点半？他们不用睡觉吗？
睡什么睡，都兴奋得一宿没合眼！张叔瞪了他一眼，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，心那么大？
十分钟后，于北来到仓库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。
仓库里挤满了人，不只是昨天搬货的那些，还有好多没见过的面孔。粗略一数，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。大家或站或坐，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听说老于藏了一批货，藏了十年！
真的假的？十年前的货还能用？不会长毛了吧？
长什么毛，皮具又不是馒头！
于北走到人群中央，看见父亲已经站在那里了。于大山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还拿着一个旧笔记本，像是要做报告。
爸，您这是……
人齐了，我就开始说了。于大山清了清嗓子，各位老伙计，还有年轻的兄弟姐妹们，今天把大家叫来，是要说一件事。关于那批货，关于十年前的事。
人群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十年前，咱们厂给一个大牌做代工，订单量大，质检也严。于大山的声音有些低沉，有一批货，因为轻微瑕疵被判不合格。厂里让销毁，我觉得可惜，就偷偷藏了起来。
藏了多少？有人忍不住问。
三千多件。于大山说，就藏在那边那个老仓库里，一藏就是十年。
三千多件？！
老于，你胆子够大的啊！
那时候要是被厂里发现，你得被开除吧？
何止开除。于大山苦笑一声，那时候厂里管得严，私藏库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
张叔在底下嘀咕：老于，你当年藏货的时候，就没想过万一厂子没倒闭，你这些货得藏到退休？
于大山瞪了他一眼：想过啊，所以我天天盼着厂子倒闭。
众人哄笑。
一个老妇人突然问：老于，你当年是不是暗恋质检员，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？
于大山脸一红：胡说什么！我那是凭本事藏的！
什么本事？半夜搬货不被人发现的本事？张叔补刀，我看你是凭体力，当年就你力气最大。
工人们笑得更欢了。
那您怎么敢藏？一个年轻工人问。
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，递给那个年轻人。
这是十年前拍的，你看看。
年轻人接过照片，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几个工人站在仓库门口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皮包，脸上带着笑容。虽然照片已经泛黄，但能看出来，那些包和昨天搬回来的货一模一样。
这是……
这是当年和我一起藏货的人。于大山的声音有些哽咽，张德贵、李建国、王秀英……一共六个人。
张叔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，瞪大了眼睛：德贵？建国？他们……他们也参与了？
参与了。于大山点点头，那时候，我们六个人轮流值班，半夜偷偷把货搬出去。搬了整整一个星期，才搬完。
那他们现在……
德贵走了，三年前生病没的。于大山叹了口气，建国去了外地，投奔他儿子了。秀英还在，但腿脚不便，今天没来。
仓库里一片沉默。
一个年轻工人突然举手：于叔，我有个问题。
你说。
这些瑕疵品，真能卖出去吗？年轻工人挠挠头，现在消费者可挑剔了，万一砸手里怎么办？
你懂个屁！一个老工人站出来，指着他的鼻子骂，当年这工艺比现在强多了！你知道那时候给大牌代工是什么标准吗？比现在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正品强十倍！
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，不敢说话了。
于北看着这一幕，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。他没想到，那批货的背后，还有这样的故事。
爸，你们当年为什么要冒这个险？于北忍不住问。
于大山看了儿子一眼，又看了看在场的工人们，缓缓说道：因为舍不得。
他走到一个箱子前，打开盖子，拿出一个皮包，指着上面的一道划痕：你们看，这就是当年被判不合格的瑕疵。轻微划痕，缝线稍有不齐，五金有点氧化……这些瑕疵，根本不影响使用。
那时候厂里给大牌代工，要求严，这些货在国内，都是合格品。于大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，但大牌不要，厂里就让销毁。我们看着那些货，都是好皮料、好工艺，就这么毁了，心疼啊！
所以你们就偷偷藏起来了？李婉问。
对。于大山点点头，我们六个人商量好了，把这些货藏起来，等以后有机会，再拿出来用。没想到，这一等就是十年。
他顿了顿，看着在场的工人们：更没想到的是，十年后，咱们厂子倒闭了，黄鹤跑了，大家都失业了。这批货，反而成了救命稻草。
张叔突然走上前，一把抓住于大山的手：老于，我替德贵、建国、秀英他们，谢谢你。
谢什么。于大山摆摆手，我也是为了自己。那时候我想着，万一哪天厂子不行了，这些货还能给大家换口饭吃。
那您为什么不早说？于北问。
早说？于大山瞪了儿子一眼，你那时候刚起步，我说了你能信？再说了，这批货名义上还是厂里的资产，我说出来，万一有人告你侵占资产怎么办？
于北哑口无言。
现在好了。于大山看了看四周，厂子倒闭了，黄鹤跑了，这些货成了无主之物。你拿去卖，合情合理，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可是……于北皱起眉头，这些货毕竟是瑕疵品，卖出去会不会有问题？
问题？于大山冷笑一声，什么瑕疵？你拿给我看看。
他走到一堆箱子前，随手打开几个，拿出里面的皮包、钱包、皮带，一一展示给众人看。
这个包，划痕在包盖内侧，不翻开根本看不见。
这个钱包，缝线稀疏了两针，但结实程度一点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