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北一夜未眠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一幕幕画面。
黄鹤卷款跑路时,工人们绝望的眼神;直播带货成功时,工人们兴奋的笑容;昨天答应当厂长时,张叔腿麻摔倒的狼狈样。
他接下了一个担子,一个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的担子。
二十七个工人,二十七个家庭。每个人的生计,都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他能扛得住吗?
天蒙蒙亮的时候,于北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他要去找父亲谈谈。
于大山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于北到的时候,父亲正在院子里打太极。
爸,我有事想跟您说。
于大山收了势,看了儿子一眼:进屋说。
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八仙桌,几把木椅,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,是当年江南皮革厂全体员工的合影。
于北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半晌,才开口:爸,我接下厂长的位子了。
我知道。于大山给他倒了一杯茶,昨天鞭炮声那么大,整个街区都听见了。我还以为谁家娶媳妇呢。
于北:……
结果一问,是你小子当厂长了。于大山摇摇头,我当了一辈子工人,没想到我儿子当厂长了。这算子承父业,还是阶级跨越?
爸,您别调侃我了。于北苦笑,我心里没底。
没底就对了。于大山在儿子对面坐下,你要是一拍胸脯说没问题,我才担心呢。
他喝了口茶,目光落在墙上的老照片上。那是十年前厂庆时拍的,照片里的工人们笑得灿烂,背景是崭新的厂房。
小北,爸问你,你觉得当年我藏那批货,只是心疼东西吗?
于北想了想:还有别的原因?
当然有。于大山放下茶杯,指着照片,你看这些人,跟了我大半辈子。那时候我就琢磨,万一厂子倒了,他们去哪儿?谁给他们养老?
他转过头,眼神复杂:黄鹤那德行,我早就看透了。吃喝嫖赌,没一样不碰的。把厂子交给他,等于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。
所以您提前做了准备?
算是吧。于大山苦笑,我那时候就想着,留点种子,万一哪天厂子真不行了,至少还有条退路。没想到,这一等就是十年。
于北看着父亲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爸,您当年也怕扛不起这个担子?
怕,当然怕。于大山笑了,偷偷藏厂里的货,被抓到是要坐牢的。但我更怕看着这些老兄弟没饭吃。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小北,这个担子确实重。你不仅要对自己负责,还要对上百号工人负责。你想清楚了吗?
于北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:爸,我想了一晚上。我觉得,如果我不接,这些工人就真的没指望了。我接,至少还有一线希望。
于大山看着儿子,眼里闪过一丝欣慰:既然你想清楚了,爸支持你。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:但你要记住,当厂长不是当老板,是要为大家谋福利的。你不能只想着自己赚钱,要想着怎么让工人们过上好日子。
我记住了。于北郑重地点头。
还有,于大山压低声音,那个发短信威胁你的人,你查出来是谁了吗?
于北摇摇头:没有,对方很谨慎。
要小心。于大山皱起眉头,你动了别人的蛋糕,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我知道。于北的眼神变得坚定,但我不怕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于大山看着儿子,突然笑了:你小子,比我当年有魄力。
当天下午,于北召集所有工人,在仓库里开了一个正式的会议。
工人们早早地就到了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紧张。他们知道,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。
于北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深吸一口气:各位叔伯,各位兄弟姐妹,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要正式宣布一件事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从今天起,我于北正式接任江北皮革厂厂长一职。于北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,我知道,这个担子很重,我年轻,没经验,可能很多地方做得不好。但我向大家保证,我一定拼尽全力,不让大家失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