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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辉前助理的电话,像一颗定时炸弹,悬在于北头顶。
第二天一早,于北刚到仓库,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身上印着江城商业银行的字样。
北哥,银行的人来了。李婉脸色发白,说是要找负责人。
于北心里一沉,快步走进仓库。
仓库里,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,一个四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;另一个年轻些,正在四处打量。
哪位是于北先生?戴眼镜的男人问。
我是。于北走上前,请问有什么事?
王振在旁边小声嘀咕:北哥,这阵仗,不会是来谈收购的吧?
于北:……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?
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递给于北:于先生,我是江城商业银行的客户经理,姓周。今天来,是要通知您一件事。
于北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收缩。
文件标题是:《债务催收通知书》。
江南皮革厂,也就是现在的江北皮具,欠我行贷款本金八百万,利息一百二十万,总计九百二十万。周经理推了推眼镜,现在贷款已经逾期,我行要求贵方尽快还款。
九百二十万?
于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,差点站不稳。
这……这不可能。于北的声音有些颤抖,江南皮革厂是黄鹤的,他欠的钱,凭什么找我们要?
于先生,您可能不太清楚。周经理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,根据合同,江南皮革厂的资产和债务,在改组后由新的经营主体继承。您现在接管了厂子,这笔债务,自然也由您承担。
于北盯着那行字,感觉眼前发黑。
他明白了。
黄鹤跑路,不只是因为经营不善,是因为欠下了巨额债务,根本还不起。
而他,于北,稀里糊涂地接过了这个烂摊子。
周经理,您先别急。于北强作镇定,这件事我需要核实,也需要时间筹钱。
时间?周经理冷笑一声,于先生,这笔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。我行已经给过黄鹤无数次机会,现在他人跑了,我们只能找您。
他顿了顿,继续说:我行给您两个选择。第一,一个月内还清全部欠款;第二,我们申请法院强制执行,查封厂子,拍卖资产。
一个月?
于北苦笑。别说一个月,就是一年,他也筹不到九百二十万。
周经理,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?于北几乎是恳求的语气,我们厂子现在经营状况不错,只要给我们时间,一定能还上。
经营状况不错?周经理环顾四周,于先生,您这厂子值多少钱,您心里没数吗?就算把地皮、设备、库存全卖了,也凑不够九百万。
于北沉默了。
他知道周经理说的是实话。
江北皮具虽然最近生意好转,但底子太薄,根本经不起这种级别的债务。
周经理,您先回去,我们商量一下,尽快给您答复。于北说。
周经理收起文件,冷冷地说:于先生,我给您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如果还没有还款方案,我们就走法律程序。
说完,他带着助手离开了仓库。
于北站在原地,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九百二十万。
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北哥……李婉走过来,声音发颤,怎么办?
于北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查询江南皮革厂的债务情况。
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。
除了银行的九百二十万,还有税务局的欠税一百五十万,供应商的货款两百万,其他杂项债务几十万。
总计超过一千三百万。
还有更离谱的——黄鹤欠了楼下烧烤摊五串羊肉串钱,欠了门卫室张大爷三百块麻将钱,甚至欠了隔壁打印店二十块复印费。
这孙子,连鞣制厂的货款都欠了半年。于北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,人家已经停止供货了,咱们现在的皮料,都是之前剩下的库存。
这孙子,跑路前连复印费都不结?王振看着清单,气得直跺脚,他是有多缺钱?
于北苦笑:他要是不缺钱,就不会欠这么多债了。
于北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感觉天旋地转。
一千三百万。
这是什么概念?
江北皮具现在的月利润,大概二十万。就算一分不花,全部用来还债,也需要五年多才能还清。
而这五年里,银行利息、税款滞纳金,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北哥!王振冲进来,我听李婉说了,到底怎么回事?
于北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王振听完,脸色煞白:一、一千三百万?咱们哪来这么多钱?
没有。于北苦笑,就是把咱们全卖了,也凑不齐。
那怎么办?王振急得直跺脚,难道咱们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厂子,就这么没了?
于北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人们,心里像刀割一样疼。
这些工人,跟着他干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看到希望。
现在,希望破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