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
仓库里人声鼎沸，年轻人们忙着整理货物，老工人们站在一旁指点，时不时传来几句笑骂。
于北站在仓库中央，看着眼前这群人，心里那股热流越涌越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拍了拍手：各位，先停一下，我有话要说。
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。
张强正搬着一箱皮带，闻言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一屁股坐了上去：北哥，是要宣布发奖金了吗？
发你个头。于北瞪了他一眼，严肃点。
我很严肃啊。张强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，您说，我听着呢。
于北环视众人，目光从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过。张叔、李婶、陈师傅这些老工人，张强、李婷、赵明、王铁柱这些年轻人，还有王振、李小花、张文这些核心团队成员。几十双眼睛看着他，有期待，有信任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。
各位叔伯，各位兄弟姐妹。于北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咱们聚在一起，也有段时间了。有些话，我一直没跟大家说清楚。今天，我把底儿交出来。
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来。那是刘姐整理的债务清单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黄鹤跑了，留下一堆烂摊子。银行贷款八百万，税款一百五十万，供应商货款两百万，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。于北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总共一千三百多万。
仓库里一片寂静。
张强原本还想插科打诨，听到这个数字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：多、多少？
一千三百多万。于北重复了一遍。
北哥，您这是创业还是创纪录啊？张强咽了口唾沫，一千多万，把我卖了也凑不齐啊。
李婷在旁边掐了他一把：你能不能闭嘴？
我说的是实话嘛……张强委屈巴巴地嘟囔。
于北没理会他，继续说道：这一千三百万，我一个人扛不住。说实话，我这些天睡不着觉，就在想这事。放弃吧，对不起大家；不放弃吧，这债我一辈子也还不清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：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，是咱们所有人的事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，但咱们这些人还在。咱们有手艺，有设备，有这股子劲儿。
所以，我想跟大家商量个事。于北深吸一口气，咱们一起扛，行不行？
话音刚落，张叔第一个站出来：行！
行！李婶跟着喊。
行！陈师傅也点了点头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：这债……咱们真能干成吗？
众人循声望去，是王铁柱。这个皮肤黝黑、平时话不多的年轻人，此刻眉头紧锁，一脸担忧。北哥，我不是不信你。可一千三百万啊，咱们这些人加起来，一年能挣多少？
仓库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几个老工人互相看了看，有人低下头，有人叹了口气。
铁柱说得对。张叔抽了口旱烟，缓缓说道，这担子太重了。小北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谱？
于北看着众人，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他走到仓库中央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：各位叔伯，兄弟姐妹，我于北不敢跟你们打包票说一定能成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们，咱们不是从零开始。
他掰着手指头数：第一，咱们有手艺。陈师傅的手艺，张叔的经验，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。第二，咱们有渠道。直播带货这条路，咱们已经走通了，粉丝一天比一天多。第三，咱们有人。在座的各位，老的有经验，年轻的有干劲，这才是最值钱的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：一千三百万是不少，但分摊到每个人头上，也不是天文数字。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，三年不行就五年，五年不行就十年。总有一天，咱们能把这债还清！
可要是还不清呢？有人小声问。
于北笑了：还不清，咱们一起睡大街。但我不信，咱们这么多人，连这点骨气都没有？
有！张强第一个跳起来，北哥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！
王铁柱抿了抿嘴，眼神里的担忧渐渐散去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行！
行！李婷、赵明，还有十几个年轻人齐声应道。
老工人们也纷纷表态：小北，我们跟着你干！
对，一起扛！
怕啥，大不了一无所有，反正本来也没啥！
仓库里响起一片行字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，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于北愣住了。他想过大家会支持，但没想到会这么干脆，这么一致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北哥，你咋了？张强凑过来，感动哭了？
滚。于北转过身，用手背蹭了蹭眼角，没再说话。
张强还想说什么，被李婷一把拽到后面。
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？李婷压低声音。
张强挠挠头，终于老实了。
于北平复了一下情绪，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笑：好，既然大家都愿意，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。
他走到仓库中央的一块空地上，那里原本堆着几箱货物，已经被王振和张文搬开了。
从今天开始，老厂正式更名。于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不叫江南皮革厂了，叫江北皮革厂！
江北皮革厂？赵明推了推眼镜，北哥，这名字有啥讲究？
有。于北点头，江南皮革厂是黄鹤的，是私人的，说倒就倒，说跑就跑。但江北皮革厂不一样，它是咱们大家的。
他环视众人，一字一顿地说：咱们把它做成集体经济。
集体经济？有人小声嘀咕，那不是大锅饭吗？
不是大锅饭。于北笑了，是股份制。每个人都有份，按贡献分配。工龄长的，多占点；出钱出力的，也多占点。但不管怎样，人人有份，人人有责。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加洪亮：赚了钱，大家一起分；亏了钱，大家一起担。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，谁也跑不了！
这番话一出，仓库里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张叔激动得脸都红了，用力拍着手：说得好！
小北，你这想法对头！李婶抹着眼角，咱们工人，就是要当家做主！
陈师傅虽然没说话，但也用力点了点头，眼里闪着光。
张强又坐不住了，举手嚷嚷：北哥，我有个问题！
说。
那咱们是不是人人有份？张强眼睛发亮，就是说，咱们也是老板了？
对。于北点头，每个人都是老板，每个人也都是工人。咱们既是劳动者，也是所有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