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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北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那台德国进口的压花机,心里七上八下。
陈师傅联系的买家已经到了,是个姓刘的中年男人,自称是隔壁市皮具厂的采购经理。这会儿正带着两个技术员,围着设备转来转去,时不时敲敲打打,像在挑西瓜。
陈师傅,您确定能卖八十万?于北压低声音问。
陈师傅背着手,一脸自信:放心,这些设备当年进口的时候花了三百多万,现在卖八十万是友情价。老刘跟我是老相识,不会坑咱们。
于北点点头,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果然,刘经理转了一圈后,脸色变了。
老陈啊,刘经理搓着手,一脸为难,这设备……怕是值不了八十万。
陈师傅眉头一皱:老刘,你什么意思?
你看啊,刘经理指着压花机的底座,这机器都多少年了?主轴精度已经降到0.1毫米了,做出来的产品根本达不到标准。我找人评估了一下,最多……五十万。
五十万?!陈师傅胡子都气歪了,老刘,你打发叫花子呢?
于北心里咯噔一下。五十万?这连预期的一半都不到!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脸上却堆起笑:刘经理,咱们借一步说话?
把刘经理拉到一边,于北递了根烟:刘叔,您跟我陈师傅是老朋友了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这设备确实有些年头,但您也知道,德国货结实,再用十年没问题。
刘经理吸了口烟,不置可否。
于北继续说:这样,设备五十万,我认了。但仓库里还有一批废料和旧零件,您一并带走,总价……六十五万。
废料?刘经理挑眉。
于北朝陈师傅使了个眼色,陈师傅会意,立刻接话:老刘,那些废料里有不少进口配件,电机、轴承、皮带,单独卖也值个十几万。你要是不信,我带你去看看。
刘经理将信将疑地跟着去了废料区。于北心里暗暗祈祷:那些破铜烂铁可千万别穿帮。
陈师傅不愧是老师傅,指着一堆生锈的零件,一本正经地介绍:这是德国原装的伺服电机,这是瑞士进口的轴承……
刘经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。于北趁热打铁:刘叔,今天要是能签约,我再送您两台备用电机。咱们交个朋友,以后有好事我还想着您。
刘经理犹豫了半天,终于松口:行吧,六十五万就六十五万。但咱们得今天签约,明天我就派车来拉。
成交!于北一巴掌拍在刘经理手上,生怕他反悔。
送走刘经理,于北长舒一口气,但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。六十五万,比预期的八十万少了十五万。这钱,远远不够。
他掏出手机算了算:一千三百万的债务,六十五万连零头都算不上。就算加上张叔说的卖车钱,撑死也就一百万出头。这点钱,能干什么?
正想着,张叔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车过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。
小北,这是我侄子张凯,二手车行的。张叔跳下车,三轮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那几辆车,让他看看。
于北强打起精神:凯哥,这边请。
停车场里停着三辆车:一辆奥迪A6,两辆面包车。都是黄鹤当年为了充门面买的,平时就停在这儿当摆设。
张凯围着奥迪转了一圈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他趴下来看了看底盘,又打开引擎盖闻了闻,还扯了扯安全带,最后直起身,摇摇头。
叔,这车……是泡水车。
啥?张叔瞪大眼睛。
泡水车,张凯指着座椅下方的锈迹,你看这里,还有发动机舱里的泥沙痕迹。这车泡过水,而且泡得不浅。
张叔脸都绿了:黄鹤那个王八蛋!买辆泡水车充门面!
于北心里一沉。泡水车?那这车还值个屁钱!
凯哥,这车……还能卖多少?于北试探着问。
张凯想了想:泡水车不好出手,就算修好了也有隐患。最多……五万。
五万?于北差点没站稳。他原本指望这三辆车能卖个二十万,现在一辆奥迪就值五万?
张叔尴尬得直挠头:小北,叔对不住你,没想到黄鹤这么坑……
于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卖是卖不出去了,但……能不能换个思路?
凯哥,于北突然开口,你们车行缺不缺代步车?
张凯一愣:什么意思?
这样,于北指着三辆车,我不卖了,改成租给你们车行。这三辆车,每月租金一万,租期两年。两年后,你们有权以十五万买断,或者归还车辆。
张凯眼睛一亮。这个方案对他来说很划算:每月一万,两年二十四万,比直接买三辆破车强多了。而且两年后要是车况不好,还可以退回来。
行,张凯爽快地答应,但得签合同,写清楚责任。
没问题!于北一拍大腿。
送走张凯,张叔还有些不好意思:小北,叔没帮上忙,还差点坑了你……
张叔,您别这么说。于北笑着摆手,要不是你侄子实在,咱们还真不知道那车是泡水的。卖出去才是坑人呢。